深夜的暴雨如注,疯狂地拍打着落地窗,发出令人心悸的轰鸣声。
江城市最豪华的别墅区,顶层公寓内却安静得有些诡异。只有壁炉里偶尔爆裂的木柴声,和加湿器喷出的细微白雾。阮软蜷缩在沙发角落,身上裹着一件明显属于男人的黑色西装外套,那外套宽大得几乎将她整个人淹没,袖口长长地垂下,遮住了她纤细的手指。
她的脸色苍白如纸,眼底有着化不开的青黑,显然已经很久没有睡过一个好觉了。
“醒了?”
一道低沉冷冽的男声从阴影处传来,带着几分刚睡醒的沙哑,却透着不容置疑的威压。
阮软浑身一僵,下意识地将头埋得更低,试图将自己藏进那件带着冷杉香气的外套里。她不敢抬头,甚至不敢呼吸太重。因为站在她面前的人,是周司寒。
这个江城市只手遮天、令人闻风丧胆的男人,也是她名义上的丈夫。
或者说,是他用来泄愤和掌控的工具。
周司寒穿着一身深灰色的丝绸睡衣,领口微敞,露出精致的锁骨和若隐若现的肌肉线条。他迈着修长的腿走到沙发前,居高临下地看着那只瑟瑟发抖的“小鹌鹑”。
“躲什么?”他俯下身,骨节分明的手指轻轻捏住她的下巴,强迫她抬起头来。
阮软被迫迎上他的视线。那双漆黑如墨的眸子里没有温度,只有深不见底的幽暗和一丝难以捉摸的情绪。
“周……周先生。”她声音颤抖,细若蚊蝇。
“周先生?”周司寒冷笑一声,指腹摩挲着她细腻的下颌线,语气中带着几分危险的意味,“阮软,你是不是忘了,我们昨天刚领了证?现在,我是你丈夫。”
听到“丈夫”两个字,阮软的身体猛地一颤,眼眶瞬间红了。
她怎么会忘?
三天前,周家老太爷病危,急需一个周家人去联姻冲喜,或者说,去挡灾。而周司寒看上了她,理由仅仅是因为她长得像他年轻时爱而不得的白月光,又或者,只是因为他无聊,想找个听话的玩偶摆在身边。
她反抗过,哭闹过,甚至试图逃跑,但最终都被周司寒的人抓了回来。
从那以后,她就成了这个冰冷豪宅里的一缕幽魂。
“我不记得了。”阮软咬着唇,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倔强地不肯落下,“周先生想要什么,可以直接说。只要不伤害我的家人,我什么都可以做。”
周司寒看着她倔强的模样,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他想起了那个在雨夜里浑身湿透、却死死护着手中药方的小女孩。那是他记忆深处唯一的温暖,也是他多年来无法释怀的执念。
但此刻,理智告诉他,不能心软。
“起来。”他松开手,转身走向厨房,“早餐在桌上,吃完去医院。”
阮软愣了一下,慢慢从沙发上站起来,腿有些麻,踉跄了一下。周司寒眼疾手快地扶住她的手臂,触感冰凉,让他眉头微皱。
“怎么这么凉?”他皱眉问道。
“有点冷。”阮软低声说道,抽回了自己的手。
周司寒没再说话,只是转身从冰箱里拿出一件厚厚的羊绒毯,径直走到她面前,不容分说地披在她身上,然后打了个漂亮的结。
“别着凉。”他的声音依旧冷淡,但动作却轻柔得不可思议。
阮软怔怔地看着系在腰间的毯子,心中涌起一股莫名的暖流,却又很快被恐惧压制下去。她知道,周司寒的温柔,往往比冷漠更让人害怕。
餐桌上,摆着精致的早餐:小米粥、水煮蛋、几样清淡的小菜。
周司寒坐在对面,翻阅着手中的财经报纸,神情专注。
阮软小口小口地喝着粥,热气熏蒸着她的脸庞,让她苍白的脸色稍微恢复了些许血色。
“今天去医院,是为了复查。”周司寒突然开口,目光依旧没有离开报纸,“你的身体底子太差了,我不希望我的妻子是个病秧子。”
阮软手中的勺子顿了一下。
她记得自己并没有生病,除了长期的营养不良和睡眠不足。
“周先生,我身体很好。”她轻声说道。
周司寒放下报纸,抬起眼皮,目光深邃地盯着她:“很好?那你为什么每次见到我都像见到鬼一样?为什么你总是想逃?阮软,你要知道,在这座城市,还没有人敢从我周司寒身边逃走。如果你再有一次逃跑的行为,我不介意把你关起来,让你永远只能看到我。”
他的语气平静,却带着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阮软吓得脸色煞白,手中的勺子“叮”的一声掉在盘子里。
她终于明白,周司寒对她的“兴趣”,或许不仅仅是因为那个像白月光的脸。他是在报复,报复她曾经“背叛”了他,报复她曾经毫不犹豫地选择了离开。
虽然,当年的事情,她也有苦衷。
“我不会再逃了。”阮软低下头,声音带着哭腔,“求你,相信一次我。”
周司寒看着她低垂的头颅,心中那股无名火莫名地窜起。他站起身,走到她身后,双手撑在沙发扶手上,将她圈在自己的怀抱里。
“信你?”他凑近她的耳畔,温热的气息喷洒在她的颈侧,激起一阵战栗,“阮软,你拿什么让我信你?拿你的谎言,还是拿你的软弱?”
阮软浑身僵硬,眼泪终于忍不住滑落下来,滴在他的手背上。
周司寒感觉到那滴温热的泪水,动作僵住了。
那一刻,他脑海中闪过无数画面。那个在雨中奔跑的女孩,那个在病床前默默流泪的女孩,还有那个在婚礼上,眼神空洞却依然选择走向他的女孩。
他到底在坚持什么?
是在惩罚她,还是在惩罚自己?
良久,周司寒叹了口气,松开了禁锢她的手,转身走向阳台。
“吃完就去医院。”他没有回头,背影显得有些落寞,“别让我等太久。”
阮软坐在那里,看着他的背影,心中五味杂陈。
她不知道未来等待她的会是什么,但她知道,从这一刻起,她必须学会坚强。因为在这个名为“婚姻”的牢笼里,只有她自己,才能救赎自己。
窗外的雨渐渐小了,一道彩虹悄然出现在天边。
阮软擦干眼泪,端起那碗还温热的小米粥,一口一口,认真地喝完。
阳光透过云层,洒在餐桌上,也洒在她身上。
也许,故事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