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夜的城市像是一头疲惫的巨兽，霓虹灯在积水中晕染成破碎的光斑。林远站在便利店门口，手里捏着半包刚拆封的烟，雨水顺着伞沿滴落，在他脚边溅起微小的水花。手机屏幕亮了一下，显示的是“前妻”两个字，备注里甚至没有加任何亲昵的称呼，只有冷冰冰的两个字，像是在提醒他那段关系早已彻底终结。
他犹豫了三秒，还是接听了电话。听筒那边传来苏清略带沙哑的声音，背景音里有嘈杂的雨声和隐约的警笛响动。“林远，我在老城区的巷口，车坏了，你能过来接一下我吗？”她的语气平静得有些反常，没有愤怒，没有抱怨，甚至没有久别重逢的期待，就像是在吩咐一个普通的快递员。
林远的手指在伞柄上微微收紧，指节泛白。分手三年，他们之间只剩下必要的财产分割和偶尔的宠物寄养沟通。为什么是现在？为什么是这种理由？他理智告诉他应该拒绝，或者直接叫个拖车服务，但身体却已经迈开了步子，走向那个熟悉又陌生的停车区。
老城区的路灯昏黄且接触不良，忽明忽暗。当那辆熟悉的白色轿车停在路灯下时，林远看到苏清正靠在车门上，手里提着一个黑色的公文包。她穿着一件薄风衣，在寒风中显得有些单薄。看到林远的车缓缓驶近，她并没有挥手，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像是一尊被时间遗忘的雕塑。
车子停稳，林远下车，撑伞走到她面前。雨水打湿了他的半边肩膀，他却浑然不觉，只是盯着苏清苍白的脸。“为什么不叫救援？”他问，声音比预想中要冷硬。
苏清抬起头，那双曾经让林远痴迷的眼睛此刻布满了红血丝，眼神里透着一种深深的疲惫。“救援公司说这片区域信号不好，排队要两个小时。”她淡淡地解释，嘴角勉强扯出一个弧度，“我想，找你或许更快一些。”
“三年了，苏清。”林远终于忍不住开口，积压的情绪像决堤的洪水，“我们已经离婚了。我没有义务再充当你的专属司机，或者……情人。”
苏清愣了一下，随即苦笑了一声。她拉开车门，坐进副驾驶，动作有些迟缓。林远站在车外，雨水顺着发梢流进眼睛里，刺痛感让他清醒。最终，他还是拉开车门坐了进去。车厢内弥漫着淡淡的雪松香气，那是苏清以前最爱用的香水味，混合着车内空调的热风，瞬间将林远拉回了那些温存的日子。
一路上，两人谁也没有说话。收音机里播放着老旧的情歌，旋律舒缓却带着几分凄凉。林远透过后视镜看了一眼苏清，她正闭目养神，眉头微蹙，似乎在忍受着某种不适。
“你生病了？”林远打破了沉默，语气不自觉地带上了关切，随即又懊恼自己的失态。
苏清睁开眼，从包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诊断书，递给他。“急性胃炎，加上低血糖。”她轻声说，“刚才在巷子里等车的时候，差点晕过去。林远，我是不是特别麻烦？”
林远接过诊断书，看着上面刺眼的红章，心里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酸楚。他想起离婚那天，苏清也是这样，面无表情地签下名字，仿佛签下的不是一份法律文书，而是一张无关紧要的收据。那时候他以为她恨他，恨他为了事业忽略了她，恨他不懂她的敏感和脆弱。
“为什么要找我？”林远问，这次他的声音软了下来，“我们可以一起把话说清楚，然后彻底结束。”
苏清转过头，看着窗外飞逝的街景，眼神有些空洞。“因为我发现，即使分手了，我还是习惯性地想在遇到危险的时候第一个想到你。”她停顿了一下，声音颤抖，“林远，我可能……还没有放下你。”
这句话像是一颗重磅炸弹，在林远心中炸开。他握着方向盘的手微微发抖，脑海中闪过无数画面：深夜加班回家时留的一盏灯，生病时她熬的那碗粥，还有争吵后她默默收拾好的行李。他以为自己是这段感情的受害者，以为自己是那个被抛弃的人，却没想到，苏清也在独自承受着同样的煎熬。
“苏清，”林远深吸一口气，努力让声音保持平稳，“你知道我们在说什么吗？离婚协议已经生效，法律上我们没有任何关系。”
“我知道。”苏清看着他，眼中闪烁着泪光，“但感情不是法律，林远。感情是两个人之间的默契，是哪怕分开三年，听到你的名字心还是会跳一下的本能。我不求你马上原谅我，也不求你复合。我只求你给我一个机会，一个重新认识彼此的机会。就像……像谈恋爱一样。”
林远沉默了。车窗外，雨势渐小，城市的灯光重新变得清晰起来。他想起自己这三年来的孤独，想起每次深夜醒来时的空虚，想起自己其实从未真正放下过这段感情。他们就像两个在黑暗中摸索的人，因为骄傲和误解而走散，如今却又在命运的牵引下重逢。
“重新谈恋爱，”林远重复了一遍这个词，嘴角勾起一抹复杂的笑意，“这听起来像是一个荒谬的提议。”
“也许吧。”苏清擦了擦眼角的泪水，露出一个释然的笑容，“但这是我唯一能想到的，留住你的方法。”
林远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将车停在了苏清公寓楼下。他解开安全带，转头看向苏清，眼神深邃而坚定。“苏清，如果你真的准备好了，那就从明天开始。我们不谈过去，不谈婚姻，只谈现在。如果在这个过程中，你发现我还是那个让你失望的人，你可以随时离开。但在此之前，别想再逃。”
苏清怔怔地看着他，眼泪终于夺眶而出，但这一次，她的笑容比任何时候都要灿烂。她伸出手，轻轻覆盖在林远的手背上，掌心温热，传递着久违的安心。
雨停了，月亮从云层后探出头来，洒下清冷而温柔的光辉。林远知道，这场和前妻的“恋爱”，才刚刚开始。而这一次，他不会再放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