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城的雨下得有些缠绵,像极了苏婉此刻乱如麻的思绪。窗外霓虹闪烁,雨滴敲打在玻璃上,发出沉闷的声响,仿佛也在叩问着她内心深处的不安。房间里弥漫着淡淡的香薰味,混合着女婿李明身上那股特有的烟草气息,这种味道让苏婉感到一种莫名的窒息和尴尬。
就在三个小时前,李明还在电话里信誓旦旦地说公司加班,今晚可能回不去了,让苏婉先睡,不用等他。可当苏婉拖着疲惫的身体回到这家位于市中心的高档宾馆套房时,推开门的那一刻,她看见的不是空荡荡的客厅,而是正在浴室里洗澡的李明。
“妈,您怎么来了?”李明的声音透过水声传来,带着一丝惊讶,随即是毛巾擦头发的窸窣声。
苏婉站在门口,手紧紧攥着提包带子,指节泛白。她原本只是想来看看刚搬进这套公寓不久的女儿小雅,顺便给女婿带点自家包的饺子。没想到,小雅去出差了,而这间属于他们夫妻的套间里,竟然只有李明一个人。更让苏婉心惊的是,李明身上的衬衫还湿漉漉的,显然刚洗完澡不久,而房间的另一侧,主卧的门虚掩着,里面透出一丝暖黄色的灯光。
“我……我想来看看小雅,她没在家,我就……”苏婉的声音有些干涩,眼神不自觉地飘向那扇虚掩的门。
李明走了出来,头发半干,身上只穿了一件宽松的居家短裤,赤裸的上半身肌肉线条分明,显然保持着很好的身材。他看到母亲站在门口,脸上闪过一丝极快的慌乱,但很快恢复了平静,甚至带着几分歉疚:“妈,真不巧,小雅临时有急事去外地了,我本来打算收拾一下睡这儿,结果您就到了。”
苏婉的心猛地沉了一下。女婿住宾馆?还是这套本该是女儿女婿共住的房子?这说法未免太牵强。她想起最近儿子工作忙,经常不着家,而女儿也总说工作压力大,两人回家的次数屈指可数。这房子空了太久,久到连空气都显得冷漠。
“那……那你住这儿?”苏婉试探着问,目光锐利地扫过客厅茶几上散落的游戏手柄和空啤酒罐。
“嗯,最近想清净清净,一个人住。”李明避开母亲的目光,转身去厨房倒水,“妈,您累了吧,要不您也住一晚?我睡沙发,您睡床。”
这个提议让苏婉更加疑窦丛生。女婿让岳母睡主卧,自己睡沙发?这不符合常理,除非……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或者,他根本不在乎旁人的眼光,甚至是在故意制造某种氛围。
苏婉没有立刻答应,也没有拒绝。她坐在沙发上,看着李明忙碌的背影,脑海中浮现出儿子结婚时那盛大的场面。那时候,李明还是那个温文尔雅、对她们老两口毕恭毕敬的好女婿。可这几年,随着儿子事业攀升,李明似乎变得越来越沉默,也越来越疏离。
“住一晚还是三天?”苏婉突然开口,声音不大,却像一道惊雷在安静的房间里炸响。
李明倒水的手顿了一下,水杯里的水晃出几滴,落在桌面上。他转过身,眼神复杂地看着苏婉:“妈,您这是什么意思?”
“我是问你,你打算住几天?”苏婉直视着他的眼睛,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回避的压迫感,“如果只是一晚,我可以走。如果是三天,甚至更久,那我得问问,这房子到底是你的,还是小雅的?或者说,这三年,你们小两口的生活,到底是怎么过的?”
李明沉默了。他放下杯子,走到苏婉对面坐下,双手交握,指尖微微发白。房间里安静得能听见墙上挂钟走动的声音,滴答,滴答,像是在倒计时,又像是在审判。
“妈,您别多想。”李明终于开口,声音低沉,“我和小雅……最近确实在闹别扭。她觉得我忽略了她,我觉得她太强势。我们冷战了半个月,谁也不肯先低头。这房子,她没回来住,我……我也懒得回去那个冰冷的家。所以,我索性搬出来住宾馆,图个清净。”
“搬出来住宾馆,却住在你们自己的婚房里?”苏婉冷笑一声,“李明,你当我是傻子吗?还是当你当我是那种会被轻易糊弄的老太太?”
李明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无奈和苦涩:“妈,您说得对。我是混蛋。但我这么做,也是被逼无奈。小雅要离婚,我不想离,但又不知道该怎么挽回。我住在这里,是希望她回来,能看到我还在这里等她。哪怕只住一晚,我也想守着她可能出现的轨迹。”
苏婉愣住了。她看着眼前这个曾经意气风发的年轻人,此刻却像个迷路的孩子,满脸疲惫。她突然意识到,这场看似荒诞的“女婿住宾馆”事件背后,隐藏着的是一个家庭破碎的边缘,是两个年轻人情感危机下的逃避与挣扎。
雨声似乎小了一些。苏婉深吸一口气,紧绷的神经慢慢松弛下来。她站起身,走到窗前,看着窗外依旧模糊的街景,轻声说道:“住三天吧。”
李明猛地抬头:“妈?”
“我给你三天时间。”苏婉转过身,目光柔和了许多,“这三天,你好好想想,你到底想要什么样的生活,想要什么样的婚姻。我也好好想想,我这个做婆婆的,是不是平时太放手了,导致你们连沟通的机会都失去了。这三天,我不走,我就住客房。我们一家三口,或者说,我们两家人,好好谈谈。”
李明张了张嘴,最终没有说话,只是重重地点了点头。
窗外的雨停了,云层散开,露出一弯清冷的月亮。房间里的灯光似乎也变得温暖了一些。苏婉知道,这三天,将是煎熬,也是救赎的开始。至于这段婚姻能否挽回,或许并不重要,重要的是,在这个冰冷的雨夜,他们终于愿意面对彼此,面对真实的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