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宇坐在陈默家的真皮沙发上,感觉自己的屁股像是长了刺一样,每动一下都要经过一番深思熟虑。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雪松香薰味,混合着刚煮好的手冲咖啡的苦涩气息,这种优雅而疏离的氛围让林宇这种出身普通、习惯了在大排档撸串的青年来说,简直就是一种无声的压迫。
他对面的沙发上,坐着陈默的姐姐,陈清。
陈清穿着一件剪裁得体的米白色丝绸衬衫,长发随意地挽在脑后,鼻梁上架着一副细边金丝眼镜,正低头看着手中的平板电脑。她身上有一种林宇从未接触过的气场,那是常年身居高位、见惯大风大浪后沉淀下来的从容与冷静。林宇偷偷瞥了一眼站在厨房门口、正假装忙碌实则疯狂给他使眼色的陈默,心里默默吐槽:这丫头,关键时刻倒是躲得挺快,留我一个人来面对这尊“活阎王”。
今天是他们交往三个月以来,第一次正式来陈清家拜访。林宇在来之前已经做了万全的准备,脑子里演练了无数种开场白,从最近的热点新闻到陈清的行业动向,甚至包括怎么得体地夸奖她的品味。然而,当真正坐在她面前,看着那双透过镜片平静无波的眼睛时,林宇发现自己大脑里的所有脚本瞬间清零,只剩下一片空白。
“林宇,”陈清终于放下了平板,声音清冷而平稳,听不出任何情绪,“陈默最近没少给你添麻烦吧?”
林宇心头一紧,连忙坐直身体,双手规矩地放在膝盖上,尴尬地笑了笑:“没有没有,陈默她……她挺可爱的,虽然有时候有点小任性,但很真实。”
“真实?”陈清轻轻挑眉,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她为了把你约出来,连我书房里那本绝版的《资本论》都借去当垫桌脚用了。林先生,你倒是个有福气的人。”
林宇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这是在变相警告他。他深吸一口气,决定不再拘谨,既然对方已经撕破了那层虚伪的客套,不如坦诚相待。他端起茶几上的咖啡抿了一口,压下喉咙里的干涩,认真地看着陈清说:“清姐,其实我知道陈默从小被您照顾得多,她有些小脾气是因为她缺乏安全感。我也不是那种只会说漂亮话的人,但我能保证,我会尽力让她开心,也会努力成为能让她依靠的人。”
陈清没有立刻回应,而是拿起旁边的骨瓷茶杯,轻轻吹了吹浮沫。沉默了几秒后,她淡淡地说道:“安全感不是别人给的,是自己挣来的。陈默习惯了依赖,但总有一天,她要独自面对风雨。你所谓的‘依靠’,是让她更依赖你,还是让她更有力量去面对世界?这中间的区别,很大。”
林宇被问住了。他原本准备好的那些关于“我会对她好一辈子”的承诺,在陈清这种直击灵魂的问题面前,显得苍白无力。他低下头,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杯沿,脑海中飞速回放着和陈默相处的点点滴滴。确实,很多时候他只是被动地接受陈默的依赖,却很少去思考如何帮助她成长。
“我……”林宇抬起头,眼神中少了几分初时的慌乱,多了一份坚定,“也许我现在还做不到那么伟大,但我愿意学。我不希望她只是躲在我身后,我希望当我们在一起时,她能因为我的存在,变得更勇敢,更独立。如果我的肩膀不够宽,我就把它练宽;如果我的能力不够强,我就去学。这是我对她的承诺,也是对自己的要求。”
陈清静静地看着他,那双原本带着审视意味的眼睛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柔和。她放下茶杯,修长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了两下,仿佛在评估一件商品的成色。
“态度还算端正。”陈清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摆,语气依旧平淡,但紧绷的气氛明显缓和了许多,“不过,光说不练假把式。陈默下个月要负责一个重要的项目,她最近焦虑得睡不着觉。既然你这么有自信,不如说说,你打算怎么帮她缓解压力?或者说,你能提供什么实质性的帮助?”
林宇心中一动,他想起陈默最近因为项目方案被否而整夜失眠的样子。他站起身,走到窗前,看着窗外繁华的城市夜景,脑海中逐渐浮现出一个构思已久的方案雏形。那是他这段时间为了配合陈默的工作,偷偷研究行业数据后得出的结论。
“其实,”林宇转过身,目光灼灼地看着陈清,“我这两天整理了一些过去五年行业内类似项目的成功案例和失败教训,特别是关于风险控制的几点盲区,我觉得可能对陈默现在的方案有参考价值。当然,这只是我的一点拙见,如果清姐不嫌弃,我可以发给您和陈默看看。”
陈清眼中闪过一丝惊讶,随即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了今天第一个真正的微笑:“没想到你私下里还做了功课。行,发给我吧。如果内容真的有价值,我不介意做你和陈默之间的‘红娘’兼‘军师’。”
那一刻,林宇感觉一直压在胸口的大石头终于落地了。他看向厨房方向,陈默正探头探脑地张望,见他这边气氛好转,松了一口气,冲他比了一个大拇指。林宇也回以一笑,心中暗道:这关,总算算是勉强通过了。未来的路还长,但他知道,只要真诚和努力够深,没有什么问题是聊不开的,也没有什么壁垒是跨越不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