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的江城,空气里还残留着夏末的燥热,但清晨的微凉已经悄然钻进了林默的袖口。他站在“阳光家园”小区那扇有些锈迹斑斑的铁门前,手里提着两个沉重的编织袋,额头上细密的汗珠顺着脸颊滑落,滴在滚烫的水泥地上,瞬间蒸发。这是他被家里“流放”的第三天,也是他和那个名字——苏清歌,成为室友的第一天。
“林默,你磨蹭什么呢?再不来帮忙,我可就要把最上面的柜子留给你了。”
二楼阳台上传来一声清冷的呼唤,声音如同山涧清泉,透着一股子拒人于千里之外的疏离感,却又莫名地让人心尖发颤。林默深吸一口气,调整了一下嘴角的笑容,尽量让自己看起来不那么狼狈,然后抬起头,望向那扇半开的窗户。
窗边,苏清歌正倚着栏杆,手里捧着一杯刚泡好的咖啡。她穿着一件简单的白色居家服,长发随意地挽在脑后,几缕碎发垂在白皙的颈侧。晨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在她身上,给她镀上了一层柔和的金边。这就是江城大学公认的“高岭之花”,苏清歌。据说是因为父母出国深造,独居在此,而恰好和林默的老家是邻居,两家大人一商量,为了方便彼此照应,便将这套房子的另一间卧室让给了林默。
林默没敢多言,加快了脚步,三步并作两步地冲上楼梯。虽然心里吐槽着这栋老式公寓没有电梯简直是反人类设计,但他手上的动作却不敢停歇。毕竟,在这个狭小的屋檐下,他必须展现出作为一个成年男性的基本素养,尤其是在面对这位全校男生梦中情人兼噩梦时。
“呼……终于上来了。”林默推开房门,一股淡淡的柠檬草香气扑面而来,瞬间冲淡了楼道里的陈旧气息。屋内装修简约而温馨,原木色的地板一尘不染,客厅里摆放着几盆生机勃勃的绿植,阳光透过落地窗洒在茶几上,显得格外宁静。
苏清歌放下手中的咖啡杯,目光扫过林默手里那两个看起来就装满了杂物和书籍的编织袋,眉头微微蹙起,但很快又舒展开来。“放那儿吧,卧室在走廊尽头,右转。浴室和厨房是共用的,水电费我们AA,每个月一号结算。另外,除了必要的交流,我不希望我们的对话超过十个字。”
她的语气平淡如水,仿佛在陈述一条客观存在的物理定律。林默愣了一下,随即点了点头,心中却泛起一丝苦涩。这就是他想象中的同居生活吗?高冷、疏离、毫无温度。他默默地将编织袋拖进卧室,房间不大,但收拾得很整洁,一张单人床,一个衣柜,一张书桌,占据了大部分空间。他将行李堆在墙角,瘫坐在床沿,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了敲门声,清脆而急促。林默起身开门,只见苏清歌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一个遥控器,表情有些无奈。“那个,冰箱里的牛奶过期了,我扔的时候发现你好像没注意。还有,如果你要煮面,记得把油烟机的挡油板擦一下,上次我做饭的时候,溅得到处都是,很恶心。”
林默脸颊微红,尴尬地挠了挠头:“抱歉,我早上起得急,没来得及检查。谢谢你提醒,我马上清理。”
苏清歌看了他一眼,眼神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柔和,但转瞬即逝。“还有,晚上十点后保持安静,我需要早睡。还有,不要随便动我的东西,尤其是书架上的那本《百年孤独》,那是我奶奶留给我的。”
说完,她转身离开,留下林默一个人站在门口,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林默关上门,靠在门板上,心中五味杂陈。这个苏清歌,就像是一朵带刺的玫瑰,美丽却危险,让人想要靠近,又怕被刺伤。
接下来的几天,林默小心翼翼地维持着两人的关系。他早起打扫公共区域,晚上准时熄灯,甚至在苏清歌加班晚归时,会在客厅留一盏暖黄色的灯。他逐渐发现,苏清歌的高冷并非天生,而是一种自我保护的壳。她会在深夜独自坐在阳台上,看着城市的灯火发呆;会在看到流浪猫时,偷偷投喂火腿肠,然后迅速离开,生怕被人看见。
一个月后的周末,暴雨突至。林默下班回家时,浑身湿透。刚进门,就发现苏清歌坐在沙发上,脸色苍白,眉头紧锁,手中紧紧攥着胃药。
“你没事吧?”林默心中一紧,连忙放下书包,走过去询问。
苏清歌抬起头,眼神有些迷离,声音虚弱:“老毛病,胃痛。药吃完了,不想动。”
林默二话不说,转身走进厨房,烧水,煮姜茶。厨房里传来哗哗的水声和轻微的咳嗽声,那是他忍着寒风留下的感冒咳嗽。半个小时候,一杯热气腾腾的姜茶递到了苏清歌手中。
“趁热喝。”林默坐在对面的沙发上,尽量让自己的语气显得轻松,“喝完睡一觉,明天就好了。”
苏清歌捧着杯子,热气熏蒸着她的脸庞,原本冷硬的线条柔和了许多。她喝了一口,辛辣中带着一丝甘甜,暖流顺着喉咙滑入胃里,驱散了寒意。她抬眼看向林默,第一次认真地看着这个看似平凡却细心的室友。
“谢谢。”她轻声说道,声音不再冰冷,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温柔。
窗外的雨还在下,屋内却弥漫着一种奇异而温馨的氛围。林默知道,这段同居生活,才刚刚开始。而他和苏清歌之间的距离,或许就在这一杯姜茶的温度中,悄然缩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