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默盯着屏幕上那行幽绿色的网址，指尖在鼠标左键上悬停了整整三秒。窗外的雨声淅沥，敲打着老旧公寓的玻璃窗，发出沉闷的声响，仿佛某种倒计时。这间位于城中村深处的出租屋，弥漫着泡面发霉和香烟混合的怪味，只有显示器发出的冷光，映照着他苍白且布满血丝的脸。
“哇嘎电影网”，这个名字听起来荒诞不经，像是二十年前盗版软件泛滥时代的遗物，带着一种粗鄙且廉价的质感。但在过去的一周里，这个网站成了林默唯一的救命稻草，或者说，是通往另一个世界的扭曲入口。
起初，他只是想找一个能免费观看的冷门科幻片。点击进去后，页面没有任何广告弹窗，没有恼人的注册提示，只有一个黑底白字的搜索框，以及一个看似普通的播放列表。然而，当他选中一部名为《第十三层梦境》的电影时，奇怪的事情发生了。视频加载的速度快得不可思议，没有任何缓冲圆圈，画面瞬间清晰得如同4K修复版，但那种清晰度并非来自像素的提升，而是来自一种令人窒息的真实感。
当主角在电影中推开那扇生锈的铁门时，林默闻到了铁锈和潮湿泥土的味道。他猛地回头，发现身后空无一物，只有那台二手台式电脑风扇发出的嗡嗡声。他揉了揉眼睛，以为是熬夜产生的幻觉，重新看向屏幕。电影继续播放，主角在黑暗中奔跑，喘息声通过廉价的音箱传出来，竟然带着某种湿润的质感，仿佛就在耳边。
从那天起，林默开始沉迷于这个网站。他发现，这里的电影并非按时间或热度排序，而是按照“情绪浓度”排列。越是被世人遗忘、越是被压抑的情感，对应的电影就越靠前。他看了一部关于失忆老人的片子，看着看着，自己竟在深夜里痛哭流涕，想不起自己为何而哭，只感到胸口像被巨石压住。他又看了一部喧闹的喜剧，却在笑声中感到彻骨的孤独，那种孤独感顺着网线爬进他的脊髓，让他浑身发冷。
今天，搜索框里自动浮现出一行字：“正在为您寻找：被抹去的真相”。
林默的心脏剧烈跳动起来。他的手机就在手边，屏幕亮着，显示着一条未接来电，来自他失踪了三个月的妹妹林浅。警方给出的结论是离家出走，但林默不信。林浅是个内向的女孩，除了画画，几乎没有社交圈，她怎么会毫无征兆地消失？直到三天前，林默在整理她的遗物时，发现了一本画满奇怪符号的素描本，而在最后一个符号旁边，写着“哇嘎”两个字。
他颤抖着手，点击了“确定”。
屏幕闪烁了一下，原本漆黑的背景中缓缓浮现出一部电影的封面。封面上没有片名，只有一只眼睛，那只眼睛的瞳孔里，倒映着一间熟悉的房间——正是林默此刻所在的这间出租屋。
林默感到一阵眩晕，胃里翻江倒海。他想要拔掉电源，手指却像被胶水粘住了一样，无法移动分毫。屏幕上的画面开始播放，镜头摇晃，视角极低，像是有人趴在地上拍摄。画面中出现了一双穿着白色运动鞋的脚，那是林浅的鞋子。
“浅浅？”林默声音嘶哑，对着屏幕喊了一声。
画面中的女孩缓缓转过身，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眼神空洞得像两口枯井。她对着镜头张了张嘴，没有声音，但口型清晰可辨：“哥哥，别看。”
紧接着，画面剧烈抖动，似乎拍摄者受到了惊吓。镜头转向房间的一角，那里站着一个黑影，高大、扭曲，像是一团由无数黑色触手组成的迷雾。黑影缓缓伸出手，抓向了林浅的脖子。林默尖叫着想要站起来，却发现自己的身体沉重如铅，根本无法动弹。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屏幕，看着那个黑影将林浅拖入黑暗。
“停下！停下！”林默拼命拍打桌子，键盘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
然而，屏幕上的电影并没有停止。场景转换，竟然直接切到了现在。画面中，林默正坐在电脑前，满脸惊恐，双手死死抓着桌沿。而在林默身后的阴影里，那个黑影已经悄无声息地站起，它没有脸，只有一张巨大的、布满尖牙的嘴，正缓缓张开，准备吞噬眼前的猎物。
林默感到脖颈处传来一阵凉意，仿佛有冰冷的气息喷洒在后颈。他想回头，但脖子像是被锁住了一样，僵硬地无法转动。屏幕上的画面与现实完全同步，他看到屏幕里的自己，身后的黑影已经贴近了他的耳朵。
就在这时，屏幕上的林默突然露出一个诡异的微笑，那个笑容和林默此刻惊恐的表情截然不同。屏幕里的“林默”转过头，直视着镜头——也就是直视着现实中的林默，轻声说道：“欢迎回家。”
话音未落，现实中的林默感到一阵剧痛从后颈传来，视野瞬间被黑暗吞噬。最后一刻，他听到的不是尖叫声，而是鼠标点击右键的声音，以及一声清脆的“退出”。
当雨声再次传入耳中时，林默猛地惊醒，大口喘着粗气。他发现自己依然坐在电脑前，屏幕上是哇嘎电影网的首页，黑底白字，安静得可怕。那行“正在为您寻找：被抹去的真相”已经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行小字：“今日观影体验已结束，感谢您的观看。”
他颤抖着摸向后颈，皮肤光滑完整，没有任何伤痕。是梦吗？他自我安慰着，伸手去拿桌上的水杯。然而，当他的手触碰到杯壁时，他僵住了。
水杯里装的不再是水，而是一团黑色的、粘稠的液体，散发着铁锈和潮湿泥土的味道。而在杯底，静静躺着一只白色的运动鞋鞋带，那是林浅的鞋带。
林默缓缓抬起头，看向显示器。屏幕黑了下去，但在黑色的镜面反射中，他看见自己的身后，站着一个熟悉的身影。那是林浅，她微笑着，眼神空洞，轻声说道：“哥哥，电影还没结束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