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默盯着电脑屏幕，手指悬在鼠标左键上，微微颤抖。屏幕中央是一个极其简陋、甚至可以说有些寒酸的网页界面。背景是刺眼的荧光绿，配着 Comic Sans 字体，正中央写着四个大字：“哈哈漫画”。下面还有一行小字：“登录页面免费欢迎你”。没有花哨的特效，没有复杂的验证，只有一个简陋的输入框和那个看起来随时会崩溃的“进入”按钮。
“这真的是传说中的那个网站吗？”李默喃喃自语，声音在空荡荡的出租屋里显得格外清晰。
就在三天前，他在一个无人问津的技术论坛深处，看到了一则神秘帖子。发帖人ID是一串乱码，内容只有一句话：“如果你想看到真正的故事，而不是被算法喂养的快餐，试试这个链接。它免费，且绝对真实。”出于一种近乎病态的好奇心，加上最近被主流漫画平台千篇一律的套路剧情折磨得精神衰弱，李默鬼使神差地点击了那个链接。
这就是结果。一个看起来像是90年代末网页设计师随手涂鸦出来的页面。
“管他呢，反正也不花钱。”李默自嘲地笑了笑，输入了一个随手编造的昵称“路人甲”，点击了登录。
没有任何转场动画，没有加载条，屏幕瞬间黑了下去。李默以为网页崩了，刚准备刷新，一阵刺耳却带着诡异节奏的电子音突然从音箱里炸响。那不是普通的提示音，而像是某种老旧电视机雪花屏时的白噪音，夹杂着低沉的、仿佛来自地底深处的喘息声。
紧接着，屏幕亮了。
不再是那个简陋的登录页面，而是一片深邃得令人窒息的黑暗。黑暗中没有星星，没有光亮，只有无数细密的、如同神经末梢般的银色线条在缓缓蠕动。李默下意识地向后缩了缩，椅子腿在地板上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欢迎来到哈哈漫画。”
一个声音直接在他脑海中响起。那声音听不出男女老少，平淡得如同机器合成，却又带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亲切感。
“请开始阅读。”
屏幕中央，缓缓浮现出一行字。紧接着，那些银色的线条开始汇聚，凝聚成一幅幅动态的画面。画面非常粗糙，像素极低，像是用火柴棍摆出来的场景，但每一帧都清晰得可怕。
第一个故事，标题叫做《微笑的邻居》。
画面中，一个男人站在楼道里，对着镜头微笑。他的笑容很标准，嘴角上扬的角度完美得如同量角器测量过一般。然而，李默敏锐地察觉到，那个男人的眼睛里没有瞳孔，只有一片死寂的黑。
“这……这是什么风格？”李默皱眉。作为资深漫画爱好者，他见过各种画风，但这种仿佛来自精神病患梦魇中的简笔画，他从未见过。
随着剧情的推进，男人走进家门，关上门。镜头切换到他家的客厅。沙发上坐着一个女人，背对着他。男人走过去，从背后抱住了女人。画面突然静止，然后开始加速播放。男人的笑容越来越大，越来越大，直到嘴角撕裂到耳根，露出里面密密麻麻、如同鲨鱼般的利齿。女人没有挣扎，只是机械地转过头，脸上挂着同样夸张到扭曲的笑容。
李默感到一阵恶心，他想关掉网页，但鼠标指针仿佛被胶水粘住了一样，根本移不动。键盘上的按键也失去了响应，只有那个“哈哈”两个字，在屏幕角落疯狂闪烁，越来越大，越来越亮，几乎要刺穿他的视网膜。
“嘻嘻嘻……”
不是从音箱里传出来的，而是从屏幕深处传来的。那笑声像是无数人在同时窃笑，重叠在一起，形成了一股巨大的声浪，冲击着李默的耳膜。他的头痛欲裂，脑海中闪过一些零碎的画面：小时候邻居家的狗总是对着他狂吠，毕业聚餐时同学聚会后消失的挚友，还有上周在电梯里遇到的那个一直对他傻笑的女同事……
“你看到了吗？”脑海中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诱惑，“这才是真实的‘哈哈’。不是虚伪的客套，不是礼貌的微笑，而是剥离了所有伪装后，人性深处最赤裸的荒诞。”
李默拼命摇头，想要摆脱这种幻觉。他猛地拔掉了电脑的电源线。
屏幕黑了。
世界安静了。
李默大口喘着粗气，冷汗浸透了后背。他瘫坐在椅子上，心脏狂跳不止。刚才的一切，一定是幻觉，一定是因为最近太累产生的视错觉。他安慰着自己，伸手去摸桌上的水杯，想要喝口水压压惊。
然而，当他的手触碰到水杯的那一刻，他愣住了。
水杯的表面，原本光滑的玻璃上，不知何时出现了一层细微的、银色的线条。那些线条在微微蠕动，就像刚才屏幕上的神经末梢。李默惊恐地发现，不仅仅是水杯，他所在的房间，墙壁、地板、天花板，所有的物体表面都开始浮现出那种粗糙的、像素化的线条。
他抬起头，看向镜子。
镜子里的他，正对着他微笑。
那个笑容，和刚才漫画里的一模一样。嘴角上扬的角度完美得令人作呕，眼睛里没有瞳孔，只有一片死寂的黑。
“欢迎回来，读者。”镜子里的“李默”张开嘴，声音通过空气震动，清晰地传入他的耳中，“登录完成。现在，故事正式开始。”
李默想要尖叫，但发不出任何声音。他发现自己的身体正在变得僵硬，皮肤逐渐失去了质感，变成了平面的、二维的色彩块。他低头看向自己的双手，手指正在分解成一个个细小的像素点，飘散在空气中。
他最后看到的景象，是房间角落里的那台电脑显示器。即使断电，屏幕依然亮着。上面显示着新的登录页面，那个简陋的界面重新出现，只是中间多了一行字：
“新用户：李默。状态：已转化。欢迎加入哈哈漫画宇宙。”
李默的意识陷入了一片虚无，但在彻底消失前，他听到了一声清脆的、欢快的笑声。那笑声不再恐怖，反而带着一种解脱般的愉悦。他终于明白，为什么这个网站叫“哈哈漫画”。因为在这里，没有痛苦，没有悲伤，只有永恒的、纯粹的、荒诞的欢乐。
而这一切，都是免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