松花江畔的寒风像一把钝刀,在呼兰区的老旧居民楼间来回锯割。林默裹紧了那件洗得发白的军大衣,手里攥着一张皱巴巴的打印纸,站在“阿尔卑斯风情园”那扇锈迹斑斑的铁门前,深深地吸了一口带着煤烟味的冷空气。
这张纸是他昨天在城中村的一个昏暗网吧里打印出来的,标题赫然写着:《哈尔滨阿尔卑斯团购:极地雪景双人尊享套餐,仅需99元,含食宿、滑雪、温泉、极光观赏及雪山救援服务》。
“这年头,骗子都这么有创意了。”林默自嘲地笑了笑,呼出的白气瞬间消散在灰蒙蒙的天空中。99元?在哈尔滨的冬天,这连一杯热奶茶的钱都不够,更别提什么“阿尔卑斯风情”了。但他别无选择,妻子躺在医院的重症监护室里,医生下了最后通牒,急需一笔手术费。如果这个所谓的“团购”是真的,哪怕只有万分之一的希望,他也得试一试。毕竟,上面写着“不成功全额退款”,还盖着一个红得刺眼的公章,虽然那个章印得有些歪斜,像是用橡皮泥随便按上去的。
铁门发出令人牙酸的“吱呀”声,缓缓向内打开。林默迈步走了进去,预想中的破败并没有出现。映入眼帘的,竟然是一片被精心打理过的雪地,虽然规模不大,但白雪皑皑,远处还立着几根用彩灯缠绕的松木杆子,勉强营造出一种“北欧风情”。一个穿着红色羽绒服、戴着夸张假睫毛的大妈迎了上来,脸上堆着比冰雪还僵硬的笑容。
“是林默先生吧?我是这里的导游,王美丽。欢迎参加我们的阿尔卑斯尊享之旅。”王美丽的声音洪亮,透着一股子东北大碴子的热情,尽管这热情在零下二十度的空气中显得有些单薄。
林默点点头,心里却在打鼓。他环顾四周,发现所谓的“阿尔卑斯风情园”其实就是一个废弃的农场改造而成的。远处的“雪山”是用白色泡沫板堆砌的,表面刷了厚厚的白漆,在路灯的照射下泛着诡异的光泽。近处的“滑雪道”则是一条铺了人造草皮的斜坡,上面撒了一层薄薄的面粉,看起来滑稽又寒酸。
“那……极光呢?”林默忍不住问,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王美丽愣了一下,随即指了指旁边一间亮着蓝色霓虹灯的小木屋:“那是‘极光体验舱’,里面装有全息投影设备,能让您身临其境地感受阿尔卑斯星空的美妙。当然,为了营造氛围,我们还在房间里放置了一些干冰,保证让您感受到极地般的寒冷。”
林默苦笑了一下。全息投影?干冰?这哪是阿尔卑斯,这分明是村头大舞台的残次品。但他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跟着王美丽走进了那间所谓的“豪华客房”。房间不大,墙上贴着印有雪山和松树的壁纸,角落里放着一台老式的电视机,正循环播放着瑞士旅游局的宣传片。
“林先生,您先休息,晚饭在楼下餐厅提供。记住,今晚的‘雪山救援演习’是重头戏,千万不要离开房间,否则可能会错过最佳观赏时机。”王美丽说完,便关上门,脚步声渐渐远去。
房间里安静得可怕,只有电视机里传来的解说声和窗外呼啸的风声。林默坐在硬邦邦的床上,看着墙上那张“阿尔卑斯风情园”的宣传海报,海报上的模特笑得灿烂无比,背景是真实的瑞士雪山。他掏出手机,想给医院打个电话,却发现这里根本没有信号。
夜深了,外面的风声似乎更大了。林默躺在床上,辗转反侧,无法入睡。他想起妻子苍白的脸,想起医生冷漠的眼神,想起自己为了凑钱四处奔波的狼狈。99元的团购,像是一根救命稻草,却也是一张捕兽夹,他明知危险,却不得不跳进去。
突然,一阵急促的敲门声打破了寂静。林默猛地坐起身,心跳加速。“谁?”
“林先生,我是王美丽。雪山救援演习开始了,请您立即前往集合地点!”王美丽的声音透过门板传来,显得有些急促,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恐慌。
林默披上军大衣,拉开门。走廊里昏暗的灯光下,王美丽脸色苍白,眼神中充满了恐惧。“怎么了?”林默问。
“我……我也不知道。”王美丽结结巴巴地说,“刚才保安说,园区里进了狼。真的狼!我们都被困在这里了,出不去!”
林默心中一凛。狼?在这冰天雪地的哈尔滨郊区,怎么可能会有狼?这分明又是他们精心设计的“沉浸式体验”环节。然而,当他看向窗外时,却看到了一只巨大的、漆黑的影子在雪地上缓缓移动,那双闪烁着绿光的眼睛,死死地盯着这栋建筑。
那不是道具。
林默握紧了拳头,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头顶。他意识到,这个所谓的“团购”,可能真的不只是个骗局那么简单。在这座被冰雪覆盖的城市里,有些秘密,比阿尔卑斯的雪峰还要寒冷刺骨。而他,已经深陷其中,无法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