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城的雨，下得有些缠绵悱恻，像极了那年夏天我们刚毕业时，那种分不清是泪还是雨的混沌心境。

我坐在“老地方”烧烤摊的塑料凳上，手里捏着一罐已经温热的啤酒，目光穿过氤氲的烟雾，落在对面空荡荡的座位上。那里本该坐着大伟，那个总是把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自称要成为江城最帅男人的大伟；本该坐着阿强，那个虽然脑袋不太灵光，但谁要是敢欺负我们兄弟，他第一个抄起酒瓶砸过去的阿强；本该坐着瘦猴，那个整天念叨着要把代码写成诗，最后却为了五斗米折腰的瘦猴。

如今，只剩我一人。

“老板，再来十串腰子，两瓶冰镇！”我吼了一嗓子，声音在嘈杂的夜市里显得突兀又孤单。

这已经是他们离开后的第三年。三年前，我们四个在宿舍楼下，喝得烂醉如泥，指着天上那颗最亮的星，发誓要一起闯出个名堂。那时候的天真，现在回想起来，简直是一种奢侈的残忍。大伟去了北京，说是去闯荡互联网的风口；阿强回了老家，继承了他爸的建材生意，听说日子过得挺滋润；瘦猴进了大厂，每天加班到深夜，头发掉得比掉钱还快；而我，留在了这座小城，做着一份朝九晚五的工作，过着一眼就能望到头的生活。

我们断了联系，或者说，是我们默契地选择了沉默。成年人的世界，连告别都变得如此无声无息。没有撕心裂肺的争吵，没有轰轰烈烈的决裂，只是在某一个普通的清晨，各自转身，走向了不同的人生轨迹。就像两条曾经交汇的河流，最终又回到了各自的河道，深不见底，互不相干。

但今晚不同。今晚是大伟的生日，也是他离开江城的前夕。

手机震动了一下，是微信群的消息。那个沉寂已久的群聊，突然跳出了几条新消息。

“到没到？”是大伟。

“刚下飞机，累死了。”是阿强。

“代码跑通了，庆祝一下。”是瘦猴。

我的心跳漏了一拍。他们回来了？不，消息显示，他们都在各自的路上。大伟在北京，阿强在老家，瘦猴在深圳。我们就像四个被风吹散的蒲公英种子，看似回到了原点，实则飘向了更远的地方。

“哥几个，”我在群里打字，手指有些颤抖，“走着吧。”

没有回复。

我叹了口气，仰头将手中的啤酒一饮而尽。苦涩的味道在舌尖蔓延，一直苦到心里。这就是生活吧，充满了无奈和遗憾，充满了无法重来的时光。我们以为青春是一辈子的事，后来才发现，青春只是一瞬间的事。那一瞬间，我们曾紧紧相依，以为可以抵挡世间所有的风雨。

雨越下越大了，雨滴打在遮阳棚上，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像是在演奏一首离别的挽歌。我站起身，准备离开。就在这时，手机再次震动。

是一条视频通话请求。

我愣了一下，接通。屏幕亮起，出现的不是一个人，而是四个人。大伟、阿强、瘦猴，还有一个我不认识的女孩。他们身处不同的场景，有的在北京的地铁里，有的在老家的院子里，有的在深圳的办公室里，而那个女孩，则是在医院的病房里。

“嘿，兄弟，”大伟对着镜头笑了笑，笑容里带着一丝疲惫，却也带着一丝熟悉的光芒，“生日快乐。”

阿强举起了手中的酒杯，喊道：“干杯！”

瘦猴推了推眼镜，说：“祝你……一切顺利。”

那个女孩有些害羞地挥了挥手：“祝你……开心。”

我愣住了，眼眶突然有些发热。原来，他们一直都在。原来，我们从未真正走散。只是生活的洪流，将我们冲向了不同的方向，让我们在各自的战场上，独自拼搏，独自成长。

“哥几个，”我哽咽着，声音有些沙哑，“走着吧。”

“走着！”屏幕那头，四个声音同时响起，坚定而有力。

视频挂断后，我站在雨中，任由雨水打湿我的全身。但我并不觉得冷，心里反而涌起一股暖流。我知道，无论未来如何，无论我们身在何处，这份情谊，永远都不会改变。

我们曾一起走过青春，一起扛过风雨，一起梦想过未来。这就够了。

我掏出手机，给大伟发了一条信息：“下次见面，我请客。”

回复很快：“好，记得带上你的好酒。”

我笑了笑，转身走进雨幕中。雨还在下，但天空似乎已经放晴。

哥几个，走着吧。带着我们的梦想，带着我们的回忆，带着我们的情谊，勇敢地走下去。不管前方是坦途还是荆棘，只要想起你们，我就有了前行的勇气。

因为，我们不是一个人在战斗。我们是一群兄弟，一群永远在一起的兄弟。

这条路，很长，很黑，但只要我们手牵着手，心连着心，就一定能走到终点。

哥几个，走着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