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如注,砸在废弃工厂的铁皮屋顶上,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林浅缩在角落的纸箱后,浑身湿透,冰冷的雨水顺着发梢滴落,却浇不灭心底那股近乎疯狂的执念。她手里紧紧攥着一张泛黄的照片,照片上的男人眉眼清冷,嘴角噙着一抹疏离的笑,那是顾寒洲,也是她这十年来唯一的信仰与枷锁。
十年了。自从那个雷雨夜,顾家老宅的大火吞噬了一切,顾寒洲拖着满身伤痕将她从废墟中救出后,他就消失了。有人说他死了,有人说他疯了,只有林浅知道,他还活着,就在城市的某个角落,像一只受伤的孤狼,独自舔舐着伤口。她放弃了学业,放弃了正常的生活,像一只嗅到猎物气息的猎犬,在城市的阴影里游荡了整整十年,终于在今夜,循着那股熟悉又压抑的气息,找到了这里。
“出来。”
一道低沉沙哑的声音穿透雨幕,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同时也夹杂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林浅的心猛地一颤,抬头望去,只见顾寒洲站在门口,黑色的风衣被雨水浸透,紧紧贴在消瘦的脊背上。他看起来比记忆中憔悴了许多,眼窝深陷,胡茬凌乱,那双曾经深邃如海的眸子,此刻布满了红血丝,仿佛随时会崩塌。
林浅没有说话,只是死死地盯着他,眼泪混着雨水滑落。她想冲过去抱住他,想问问他这十年去了哪里,想问问他为什么不再看她一眼,但身体却像被钉在了原地。十年的思念、委屈、怨恨,在这一刻全部化作了喉咙里的一团硬块,堵得她喘不过气来。
顾寒洲看着她,眼神复杂难辨。他想上前,脚步却沉重如铅。脑海中那些血腥的画面再次翻涌——当年的真相,那场大火背后的阴谋,以及他为了守护她不得不亲手切断的羁绊。他不能靠近她,至少现在不能。靠近她,就是把她推向深渊。
“林浅,离开这里。”顾寒洲的声音冷硬如铁,却掩盖不住其中的疲惫,“这里不安全,你走吧。”
“我不走。”林浅终于开口,声音微弱却坚定,“除非你告诉我,这十年,你到底去了哪里?除非你告诉我,为什么每次见面,你都像看陌生人一样看我?”
顾寒洲冷笑一声,那笑容里带着自嘲和苦涩:“因为我是恶魔,林浅。离我越远,你才能活得越久。”
“我不在乎!”林浅突然爆发,她站起身,不顾浑身湿透和寒冷,一步步向顾寒洲走去,“我不在乎什么危险,不在乎什么阴谋,我只在乎你!哥哥,再爱我一次,好不好?”
最后三个字,轻得像羽毛,却重重地砸在顾寒洲的心上。他瞳孔骤缩,身体猛地僵住。记忆深处,那个总是跟在他身后,软糯地喊着他“哥哥”的小女孩,与眼前这个倔强、绝望却又充满生命力少女重叠在一起。
“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顾寒洲的声音颤抖得厉害,他伸手想要抓住她的肩膀,却在触碰到她冰冷皮肤的瞬间,触电般缩回手。
“我知道。”林浅停下脚步,距离他只有半米之遥。她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烟草味和雨水的气息,那是让她魂牵梦萦的味道,“我知道你心里有鬼,知道你在逃避,但我不怕。顾寒洲,你把我丢下了十年,现在还想再丢下我一次吗?”
顾寒洲闭上眼,深吸一口气,试图压抑住内心翻江倒海的情绪。他想推开她,想吼叫,想让她远离这个充满死亡气息的地方。可是,当他睁开眼,看到林浅那双清澈却绝望的眼睛时,所有的防线瞬间崩塌。
他想起小时候,她摔倒了哭着喊哥哥;想起她发烧时,抓着他的衣角不肯松手;想起每年生日,她都会偷偷在他的书桌上放一朵野花。那些温暖的片段,是他在这黑暗十年里唯一的光亮。
“林浅……”顾寒洲的声音哽咽了,他缓缓伸出手,指尖轻轻抚过她湿漉漉的脸颊,动作轻柔得仿佛在触碰易碎的瓷器,“你太傻了。”
“傻就傻吧。”林浅抓住他的手,贴在自己脸颊上,眼中闪烁着泪光,却带着笑意,“只要是你,怎样都行。”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了急促的脚步声和手电光柱。顾寒洲脸色一变,猛地推开林浅,将她护在身后。他的眼神瞬间变得凌厉如刀,浑身散发着令人胆寒的杀气。
“看来,麻烦来了。”顾寒洲低声说道,声音恢复了往日的冷静与冷酷,但林浅分明看到,他的手在微微颤抖。
“我不怕。”林浅站在原地,紧紧握着他刚才触碰过她的手,目光坚定地看着前方逐渐逼近的光亮,“哥哥,这次,换我保护你。”
顾寒洲回头看了她一眼,那一眼中,有着深深的无奈,也有着久违的温柔。他没有再说话,只是反手握住林浅的手,力道大得仿佛要将她揉进骨血里。
“跟紧我。”
他低吼一声,拉着林浅转身冲向工厂深处的黑暗通道。风雨依旧肆虐,但在这一刻,两颗破碎的心,却在绝望中紧紧相依。也许前方是更深的黑暗,也许是无尽的逃亡,但只要在一起,就不算输。
林浅跟着他奔跑,风声在耳边呼啸,却掩盖不住她心中绽放的花朵。她终于明白,爱不是占有,不是索取,而是即使身处地狱,也要携手同行。哥哥,这一次,我不会再放手了。无论付出什么代价,她都要把他从孤独的深渊中拉回来,让他重新拥抱阳光,拥抱生活,也拥抱她。
黑暗中,两道身影紧紧相依,渐行渐远,消失在茫茫雨夜之中,只留下远处隐约的呼喊声,和被雨水冲刷过的痕迹,证明着曾经有过这样一场关于爱与救赎的追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