霓虹灯牌在雨夜中滋滋作响，将积水的路面染成一片光怪陆离的紫红色。林萧把车钥匙随手扔在副驾驶座上，长腿一迈，跨出了那辆除了喇叭不响哪儿都响的二手捷达。他裹紧了身上那件洗得发白的灰色冲锋衣，抬头望向面前这栋摇摇欲坠的老旧居民楼，心里不禁吐槽：这地方，连导航都懒得定位，简直像是被世界遗忘的角落。

“就是这儿了。”

他掏出手机，屏幕上是一条刚收到的匿名短信，只有短短一行字：【想要那东西，自己来拿。地址：幸福小区3栋404。】

幸福小区？林萧嘴角抽搐了一下。这名字起得倒是挺讽刺，看着窗外这斑驳脱落的墙皮和满楼道散落的烟头，哪有一点“幸福”的影子。但他还是叹了口气，认命地掏出钥匙——当然，是备用钥匙，毕竟那扇锈迹斑斑的铁门并没有锁严，只是虚掩着，像是在邀请什么不速之客。

楼道里的声控灯坏了两盏，剩下的一盏也忽明忽暗，发出电流通过的微弱嗡鸣。林萧踩着布满灰尘的台阶往上走，每一步都激起一阵细微的尘埃。三楼到四楼之间的转角处，堆满了各家各户废弃的杂物，破旧的自行车、发霉的纸箱、还有不知是谁家扔出来的半截拖把，杂乱无章地挤在一起，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潮湿发霉的味道，混合着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陈旧气息。

“404。”

他站在门口，盯着那个用红漆歪歪扭扭写着的数字，心脏莫名地加速跳动起来。这条短信是他半小时前收到的，发件人是一个乱码组成的号码。而所谓的“那东西”，是他寻找了整整三年的线索——关于他失踪多年的妹妹，以及当年那场大火背后隐藏的秘密。

他深吸一口气，伸手推开了那扇吱呀作响的铁门。

屋里没有开灯，只有窗外透进来的微弱月光，勉强照亮了客厅的一角。家具上蒙着厚厚的白布，像是一具具静止的尸体。林萧警惕地环顾四周，手悄悄摸向了腰间——那里别着一把折叠刀，虽然在这个法治社会有点寒酸，但在这种未知的危险面前，总比什么都没有强。

“有人吗？”他的声音在空荡荡的房间里回荡，显得格外清冷孤寂。

没有人回答。只有风声穿过破碎的窗户，发出呜呜的哀鸣。

林萧皱起眉头，一步步向房间深处走去。客厅的尽头是一扇紧闭的卧室门，门缝下透出一丝极微弱的光亮。他放慢脚步，尽量不让鞋底发出声响，直到站在门前，他才缓缓伸出手，指尖触碰到冰冷的门把手。

就在他准备推门的瞬间，口袋里的手机突然震动了一下。

林萧浑身一僵，猛地掏出手机。屏幕亮起，是一条新的短信：【哪个兄弟给个地址呀？我迷路了。】

发件人还是那个乱码号码。

林萧盯着屏幕，瞳孔微微收缩。他明明已经站在了目标地点，对方却问他要地址？这简直荒谬至极。他冷笑一声，手指飞快地在屏幕上敲击：【你人在404，还要什么地址？】

发送成功。

然而，这次回复来得极快，几乎是在消息发出的同一秒：【不对呀，我在城西的废弃工厂啊，怎么会有人让我来这儿？而且，你是谁？】

城西废弃工厂？

林萧的眉头锁得更紧了。他下意识地看了一眼手机地图，定位显示他此刻确实位于幸福小区。如果对方在城西，那这条短信是谁发的？或者说……这条短信根本不是发给他的？

就在这时，卧室的门“咔哒”一声，自己开了。

一股阴冷的风从门内吹出，吹得林萧额前的碎发凌乱飞舞。他握紧手中的折叠刀，一步步走进昏暗的卧室。房间里摆着一张老旧的木床，床头柜上放着一部老式的座机电话，电话线垂在地上，像是某种危险的信号。

而在那部电话旁边，赫然放着一张打印出来的照片。

林萧走近一看，呼吸瞬间停滞。照片上，是一个穿着白色裙子的女孩，站在一片火海前，笑得灿烂无比。那是他的妹妹，林雪。照片的右下角，用红色的笔写着一行字：【你在找她吗？】

林萧猛地抬头，目光扫向房间角落。那里坐着一个黑影，背对着他，正低头看着手机。

“你……”林萧刚开口，那个黑影却缓缓转过身来。

那是一张陌生的脸，年轻，苍白，眼神中带着一种诡异的兴奋。他举起手机，屏幕上显示的正是林萧刚才发出去的那条短信：【你人在404，还要什么地址？】

“哈哈，”黑影笑了起来，声音沙哑刺耳，“我就知道你会来。我就知道，只要发那条短信，就一定会有人上当。”

“什么短信？”林萧厉声问道，手中的刀柄被捏得咯咯作响。

“就是那条啊。”黑影晃了晃手机，“【哪个兄弟给个地址呀？】”

林萧愣住了。他明明发的不是这条短信。他发的是：【你人在404，还要什么地址？】

“你搞错了。”林萧沉声道。

“我没搞错。”黑影站起身，一步步向林萧逼近，“因为这条短信，是我刚才发给你的。而你回复的，也是这条短信。只是……你可能没注意到，你的手机信号，早就被劫持了。”

林萧低头看向手机，屏幕上的聊天记录赫然显示着：

【对方：哪个兄弟给个地址呀？】

【我：哪个兄弟给个地址呀？】

冷汗瞬间浸透了林萧的后背。他明明记得自己发的是另一条内容。难道……他的手机已经被植入了病毒，所有的操作都被篡改了？

“不……不可能。”林萧后退一步，撞在了身后的书柜上，几本书哗啦啦地掉在地上。

“没什么不可能的。”黑影已经走到了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在这个城市里，没有绝对的安全。你以为你在找真相，其实你只是在别人的棋盘上跳舞。”

说着，黑影伸出手，轻轻拍了拍林萧的肩膀，像是在安慰一个迷路的孩子。

“好了，游戏结束。你可以走了。不过下次，记得看清楚你发的什么。”

说完，黑影转身走向窗户，轻轻一跃，消失在夜色之中。只留下林萧一个人，站在昏暗的卧室里，听着窗外呼啸的风声，以及自己剧烈的心跳声。

他颤抖着拿出手机，想要报警，却发现手机屏幕上弹出了一个新的提示框：

【您的余额不足，请充值。】

林萧呆立原地，看着窗外那片漆黑的夜空，突然觉得，这城市之大，竟无一处可容身。他究竟是谁？他又究竟身在何处？

“哪个兄弟……”他喃喃自语，声音中带着一丝绝望和迷茫，“到底是谁，在看着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