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默盯着屏幕上那行刺眼的红色警告框，指尖悬在鼠标左键上方，微微颤抖。

“警告：检测到非法链接，存在高危木马风险。是否继续访问？”

浏览器底部的进度条像是一条濒死的蛇，抽搐了两下便彻底静止。林默叹了口气，摘下那副度数加深的黑框眼镜，揉了揉发酸的眼角。作为一名在网文界摸爬滚打五年的扑街作者，他现在的处境比这个死机的网页还要糟糕。稿子卡了整整两周，编辑的催更短信像催命符一样躺在手机里，而他银行卡里的余额，已经连买最新一期的参考刊物都显得捉襟见肘。

就在十分钟前，他在一堆乱七八糟的论坛角落里，翻到了这个名为“免费资源网”的页面。广告语写得极具诱惑力：“全网最新爆款模板，一键套用，三天成神，绝无隐藏收费。”对于连正版字体都要用盗版替代的林默来说，这简直就是黑暗中的灯塔，哪怕这灯塔散发着可疑的绿色荧光。

“死马当活马医吧。”林默喃喃自语，重新戴上眼镜，手指重重地敲下了“确认”键。

屏幕闪烁了一下，没有弹出任何病毒提示，也没有蓝屏死机。相反，一个极其简洁、甚至带着几分复古极简风格的界面缓缓展开。页面上只有一行字：“你寻找的不是免费，而是捷径。捷径，通常标好了价格，只是你还没看见。”

林默嗤笑一声，心想又是那种故弄玄虚的心理战营销。他熟练地打开网页自带的编辑器，试着输入了一段开头。神奇的事情发生了，随着他的敲击，那些干瘪的文字竟然自动在他眼前重组、润色，原本平淡无奇的叙述瞬间变得跌宕起伏，充满了画面感和张力。

“卧槽？”林默瞪大了眼睛，凑近屏幕仔细查看。这不仅仅是润色，这简直是灵魂注入。他随手复制了一段之前被编辑批注为“逻辑混乱、节奏拖沓”的段落，输入框里的文字瞬间流动起来，原本晦涩难懂的设定变得清晰明了，人物对话也多了几分机锋与幽默。

林默的心跳开始加速。他尝试着输入了一个核心梗概，仅仅是一句话：“主角在末世中捡到一把能吞噬金属的剑。”

屏幕上的文字开始疯狂滚动，仿佛有一只看不见的手在键盘上飞舞。不到十秒钟，三千字的完整章节便赫然呈现在眼前。情节紧凑，伏笔暗藏，甚至还在结尾处留下了一个让人欲罢不能的钩子。

林默颤抖着手，将这段文字复制，粘贴到了自己的文档里，然后发送给了编辑。

发送成功的提示音响起的那一刻，林默感到一阵虚脱般的轻松。他靠在椅背上，看着屏幕上那个“免费资源网”的页面，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狂喜。真的免费？在这个连呼吸都讲究性价比的世界里，天上真的掉馅饼了？

他正准备刷新页面，看看有没有其他“福利”，却发现页面突然变了。原本简洁的编辑器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深不见底的黑洞般的漩涡。漩涡中心，缓缓浮现出一行血红色的字体：

“第一章节，已接收。代价：你的‘遗忘’。”

林默眉头一皱，下意识地去点关闭按钮，却发现鼠标指针毫无反应，像是被无形的胶水粘住了一般。

“什么意思？什么代价？”他对着麦克风喊道，虽然他知道这可能只是一个恶作剧脚本。

屏幕上的字迹开始扭曲，重新组合成一段新的文字，这次不再是自动润色，而是直接变成了对话的形式，仿佛网页对面坐着一个看不见的人。

“你获得了写作的天赋，作为交换，你将逐渐遗忘那些支撑你成为‘你’的记忆。首先是童年，其次是初恋，最后，是你自己为何而写的初心。”

林默冷笑一声：“呵，为了骗我开会员，连这种低级的恐吓手段都用上了。我偏不信邪。”他猛地拔掉网线，屏幕瞬间黑屏，房间陷入一片死寂。

然而，就在他准备起身去喝口水冷静一下时，他的电脑屏幕再次亮了。没有连接网线，没有电源指示灯，那幽蓝的光如同鬼火般在黑暗中跳动。

屏幕上只有一行字：“网络已断开，但契约已成。记忆剥离程序，启动中。”

林默感到一阵剧烈的头痛袭来，仿佛有一根烧红的铁针从太阳穴插入，直抵大脑深处。他痛苦地捂住头，蹲在地上，冷汗瞬间浸透了衬衫。

“不……”他艰难地挤出声音，“关掉……”

头痛并未停止，反而伴随着记忆的碎片在脑海中炸裂。他看到了小时候母亲在灯下缝补衣服的背影，那画面温暖而真实，却在眨眼间变得模糊不清，像是一幅被水冲刷的水彩画，色彩层层剥落，最终只剩下一片苍白的空白。

“妈妈……”林默张了张嘴，却想不起那个女人的名字。

他惊恐地抬起头，看向电脑屏幕。屏幕上显示着他的文档，那篇刚刚生成的小说正自动更新着新的章节。而在那行文字的末尾，多出了一行小字：

“遗忘进度：1%。剩余免费次数：无限。”

林默瘫坐在地上，看着那行字，一种比死亡更寒冷的恐惧笼罩了他。他意识到，这根本不是什么免费网站，而是一个以记忆为食的恶魔。他原本以为自己在寻找捷径，却不知道自己早已踏入了深渊。

就在这时，他的手机震动了一下。是编辑发来的消息：“小林啊，这章写得不错，很有灵气！明天继续，加油！”

林默看着那条消息，眼泪无声地滑落。他想回复感谢，想分享这份喜悦，但他突然想不起，自己最初是为了什么而拿起笔。是因为热爱？是因为梦想？还是仅仅为了生存？

那段最初的记忆，已经彻底消失了。

屏幕上的光标还在闪烁，仿佛在催促，又仿佛在嘲笑。林默颤抖着手，重新坐回椅子上，手指悬在键盘上。他知道，一旦他敲下下一个字，他将再次失去一些东西。

但他停不下来。那种创作的快感，那种文字流淌出的力量，如同毒品般令人上瘾。

“哪怕代价是灵魂，”林默轻声说道，声音沙哑而空洞，“我也要先写完这一章。”

他按下了第一个键。

屏幕上的漩涡旋转得更快了，吞噬着房间里仅存的光线，也将林默的身影，一点点拖入了那片无尽的、免费的黑暗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