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的雨已经下了整整三天,像是要将这座城市的喧嚣彻底冲刷殆尽,却只留下满地的泥泞和令人窒息的潮湿。林浅坐在床边,手里紧紧攥着那张薄薄的诊断书,指尖因为过度用力而泛白。纸张的边缘已经有些卷曲,上面冰冷的“晚期”二字,像是一把生锈的锯子,反复切割着她早已千疮百孔的心。
门被推开的声音很轻,但在死寂的房间里却显得格外刺耳。顾言洲走了进来,身上带着外面雨水的腥气和淡淡的烟草味。他看起来比三年前更成熟了,眉眼间的凌厉被岁月磨平了一些,但那双看向林浅的眼睛,依旧深不见底,藏着让人看不懂的寒潭。
“怎么不开灯?”他的声音低沉,听不出喜怒。
林浅没有回答,只是下意识地将手里的诊断书藏到了枕头底下。这个动作很细微,但在顾言洲敏锐的视线中却无所遁形。他皱了皱眉,几步走到床边,伸手想要去扯开她的被子。
“别动。”林浅猛地抬起头,眼底满是惊恐与哀求,“顾言洲,我累了,让我睡一会儿好不好?”
顾言洲的手僵在半空,看着眼前这个曾经在他面前张牙舞爪、如今却连呼吸都小心翼翼的女人,心中莫名涌起一股烦躁。他想起三年前那个雨夜,也是这样的场景,林浅哭着求他不要走,求他不要放弃治疗。那时候他说,林浅,别闹了,这种病治不好的。
现在,她真的不闹了,安静得像一尊即将破碎的瓷娃娃。
“我要看。”顾言洲的语气强硬起来,伸手去掀她的被子。
林浅死死抱住枕头,眼泪无声地滑落:“不要……求你,不要看了。顾言洲,你就不能让我最后有一点尊严吗?”
顾言洲的动作顿住了。他看着林浅颤抖的肩膀,脑海中闪过无数个画面。他们相爱的那两年,她笑得那么灿烂,眼里只有他。可自从那场车祸后,一切都变了。她变得敏感、多疑,甚至开始抗拒他的靠近。他开始怀疑,她是不是在利用这场病,来博取他的同情,来捆绑他的一生。
“林浅,你以为这样我就会心软吗?”顾言洲冷笑一声,眼底闪过一丝自嘲,“你以为装可怜,就能让我回到过去?不可能了。”
林浅的心像是被重锤狠狠击中,疼得无法呼吸。她松开手,任由顾言洲夺走枕头下的诊断书。顾言洲展开纸张,目光扫过那些复杂的医学术语,最后定格在日期上。今天是确诊的最后期限,也是她生命倒计时的开始。
他的瞳孔微微收缩,握着纸张的手指关节泛白。原来,她说累了,是真的累了。原来,她所谓的“作”,所谓的“无理取闹”,只是因为她知道自己时间不多了,想要在他面前留下最后一点存在的痕迹。
“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顾言洲的声音沙哑,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林浅看着他,嘴角扯出一个苦涩的弧度:“告诉你有什么用呢?顾言洲,你心里早就没有我了。你娶苏婉,是为了家族利益,是为了摆脱我。我不说,你至少可以心安理得地过你的生活。我说出来,只会让你觉得我是个骗子,是个用绝症来要挟你的女人。”
顾言洲猛地站起身,椅子在地上划出刺耳的声音。他转过身,背对着林浅,肩膀微微耸动。他想说对不起,想说我错了,可话到嘴边,却变成了冰冷的沉默。三年的隔阂,三年的误解,像是一道无法跨越的鸿沟,将他们死死困在两端。
“既然这样,那就随你吧。”他最终说道,声音冷得像冰,“如果你真的想死,我不会拦你。但林浅,你记住,你的命是你自己的,与我无关。”
说完,他转身走向门口,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刀尖上。
林浅看着他的背影,眼泪终于决堤。她想要喊住他,想要告诉他,其实她一直爱着他,哪怕被误解,哪怕被抛弃,这份爱从未改变。可是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发不出任何声音。
门被关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响动。房间重新陷入黑暗,只有窗外的雨声依旧淅沥。
林浅缓缓坐起身,从枕头下抽出那张诊断书,轻轻抚摸着。她走到窗前,推开窗户,冷风夹杂着雨丝扑在脸上,冰凉刺骨。远处城市的霓虹灯在雨幕中模糊成一片光晕,像极了他们曾经许下的誓言,绚烂却易碎。
她想起顾言洲刚才说的那句话,“与你无关”。多么讽刺,明明他们之间有着剪不断的羁绊,明明他的每一个眼神都牵动着她的心,他却可以说得如此决绝。
也许,这就是命运吧。有些爱,注定只能活在遗憾里,无法在阳光下坦荡前行。
林浅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雨越下越大,仿佛要将整个世界淹没。她 feeling 到身体里那股虚弱的气息在蔓延,生命正在一点点流逝。但她心中却没有恐惧,只有一种深深的疲惫和释然。
顾言洲,如果你真的恨我,那就恨吧。至少,在这个冰冷的世界里,你还记得我的名字,还记得我的存在。这就够了。
她轻轻闭上眼,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微笑。在这无尽的雨夜中,她仿佛看到了顾言洲年轻时的模样,穿着白衬衫,站在阳光里,对她笑得温柔而明亮。
“顾言洲,”她在心里轻声说道,“再见。”
窗外的雨,依旧没有停歇的意思,像是在为这段无疾而终的爱情,奏响最后一曲哀歌。而房间里的林浅,静静地躺在黑暗中,像一片凋零的花瓣,最终归于尘土,不留痕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