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夜，霓虹灯在积水中破碎成光怪陆离的色块。

陈默靠在便利店狭窄的屋檐下，手里攥着最后一块快要融化的巧克力。他的衬衫湿透了，紧紧贴在背上，勾勒出长期缺乏锻炼而略显单薄的骨架。雨水顺着他的发梢滴落，滑过苍白的脸颊，最后汇入衣领深处。

“啊昂哈啊昂……”

他低声念着这几个字。这不是某种外语，也不是什么隐晦的黑话，而是他脑海中挥之不去的魔咒。自从三个月前那场离奇的车祸后，这个世界在他眼里就变得有些不对劲。别人看到的是暴雨如注，他听到的却是无数细碎的呢喃，像是有人在耳边反复咀嚼着这几个音节。

起初，他以为那是耳鸣，是脑震荡的后遗症。他去了医院，拍了CT，医生看着那张没有任何异常的黑白片子，笑着告诉他：“陈先生，你的脑子很健康，只是压力太大了，注意休息。”

注意休息。陈默苦笑了一下，将巧克力塞进嘴里。甜味在舌尖化开，却压不住那股从骨髓里渗出的寒意。

他抬起头，看向对面那栋废弃的写字楼。在那扇破碎的窗户后，似乎有一双眼睛正死死地盯着他。

“啊昂哈啊昂。”

声音变大了。不再是呢喃，而是某种带着韵律的低吼。陈默的瞳孔猛地收缩。他记得这个声音，三个月前的那个晚上，在车祸发生前的最后一秒，他在后视镜里看到的不是失控的卡车，而是一个穿着红色雨衣的小女孩。她坐在车顶，对着他咧开嘴，露出了满口尖锐如鲨鱼般的牙齿，嘴里发出的就是这串诡异的音节。

从那以后，每当他感到恐惧、焦虑或者极度疲惫时，那个声音就会准时出现。它像是一根刺，扎在他意识的深处，时刻提醒着他那场未完成的死亡。

陈默深吸一口气，试图平复狂跳的心脏。他知道自己必须做点什么。如果继续逃避，他害怕自己会真的疯掉。他掏出手机，屏幕的冷光照亮了他布满血丝的双眼。通讯录里只有一个名字，是他大学时最好的朋友，也是唯一知道他最近状况的人——林萧。

他拨通了电话。

“嘟……嘟……”

漫长的等待音在雨声中显得格外刺耳。就在陈默以为对方不会接起时，电话通了。

“喂？”林萧的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

“林萧，是我。”陈默的声音有些颤抖，“我在便利店门口，你过来一趟。带着你的录音笔。”

“什么？现在？外面下着这么大的雨……”

“求你了。”陈默打断了他，眼神空洞地望着虚空，“它又要来了。这次……它好像就在旁边。”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随后传来衣料摩擦的声音。“等着，我马上到。”

陈默挂断电话，重新缩回屋檐下。雨势更大了，狂风卷着雨点拍打在他的脸上，生疼。他闭上眼睛，努力回忆着那个红色雨衣女孩的脸。模糊不清，只有一个红色的轮廓，和那串不断循环的音节。

“啊昂哈啊昂……”

声音近在咫尺。陈默猛地睁开眼，发现便利店的玻璃门内，那个原本在打瞌睡的店员正直勾勾地盯着他。店员的眼神呆滞，嘴角缓缓上扬，露出了一个极度扭曲的笑容。

“你听见了吗？”店员轻声问道，声音仿佛来自深渊。

陈默浑身僵硬，他想后退，却发现双脚像被钉在了地上。他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啊昂哈啊昂。”店员学着他的语气，重复着那串音节，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血沫。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打破了死寂。

“陈默！”

林萧撑着一把黑色的雨伞冲了过来，脸上满是焦急。他一把抓住陈默的肩膀，用力将他拽离原地。

“走！快跟我走！”

陈默踉跄着跟着林萧冲进雨中，不敢回头。直到跑到两条街外的一处安全角落，两人才停下脚步。

“到底怎么回事？”林萧喘着粗气，将录音笔递到陈默面前，“我一路都在录，你刚才说的那个声音，我好像也听到了一点回声。”

陈默接过录音笔，手指冰凉。他按下播放键。

起初是雨声，然后是林萧的呼喊声，最后，是一阵清晰得令人毛骨悚然的笑声。

“啊昂哈啊昂……”

录音里，那个声音就在他们身后，贴着他们的耳朵，一字一顿地说出了这几个字。

陈默的脸色瞬间惨白。他猛地转头，看向刚才离开的方向。街道上空无一人，只有雨水冲刷着柏油路面，发出哗啦啦的声响。

“它没有离开。”陈默喃喃自语，眼中充满了绝望，“它一直跟着我。”

林萧皱了皱眉，试图安慰道：“也许只是心理作用……”

“不。”陈默打断了他，眼神变得坚定而冰冷，“这不是心理作用。这是代价。”

他从口袋里掏出那块已经彻底融化的巧克力包装纸，上面沾着一点黑色的污渍。他盯着那点污渍，脑海中突然闪过一个画面。三个月前的车祸现场，那个红色雨衣女孩并没有消失，而是随着他的记忆一起，被封印在了他的灵魂深处。

“啊昂哈啊昂。”

这次，声音不再是来自外界，而是直接在他的脑海深处响起。清晰，响亮，带着一种诡异的欢愉。

陈默闭上眼睛，嘴角却勾起了一抹诡异的弧度。他终于明白了，这个声音不是诅咒，而是一种召唤。召唤他回到那个被遗忘的真相之中。

“走吧。”陈默睁开眼，对林萧说道，“我们去那个地方。”

“哪个地方？”

陈默没有回答，只是迈开步子，走向雨幕深处。他的步伐不再犹豫，每一步都踏得坚定有力。

“啊昂哈啊昂。”

他在心中默念着这串音节，感受着它带来的战栗与兴奋。他知道，真正的游戏，才刚刚开始。

雨越下越大，仿佛要将整个世界淹没。而在城市的某个阴暗角落，一双红色的眼睛正在静静等待着，等待着猎物的回归。

陈默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空荡荡的街道，轻声说道：“欢迎回来。”

那一刻，他感觉自己终于完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