霓虹灯牌在雨夜中滋滋作响，红色的光晕倒映在积水的柏油路面上，像是一滩化不开的鲜血。林远缩在“旧时光”网吧的角落里，手指机械地敲击着键盘，屏幕幽蓝的光打在他苍白的脸上，映照出眼底深深的疲惫与焦虑。作为一名三流网络写手，他已经连续三个月没有收到过编辑的过稿通知了。房租催缴单就塞在门缝里，像是一道催命符，随时准备勒紧他的脖子。

手机屏幕突然亮了一下，是一条陌生的短信。没有署名，只有一串长得离谱的网址链接，后面附带了一行小字：“点击观看，改变命运。啦啦啦免费高清在线观看直播。”

林远嗤笑一声，随手就要删除。这种诈骗链接他见得多了，要么是钓鱼网站，要么就是那种低俗的偷拍直播。然而，就在他指尖即将触碰到删除键的瞬间，一股莫名的寒意顺着脊椎爬了上来。鬼使神差地，他的手指停住了。在这个绝望的夜晚，他似乎已经没有什么可失去的了。反正明天还要去交房租，反正生活已经是一潭死水。他咬了咬牙，点了进去。

页面加载的速度快得惊人，没有任何缓冲，也没有任何广告弹窗。屏幕上出现了一个纯黑色的背景，正中央是一行血红色的艺术字：“啦啦啦免费高清在线观看直播”。字体扭曲，仿佛在不断蠕动，让人看一眼就觉得头晕目眩。林远皱了皱眉，刚想退出，却发现鼠标指针完全不受控制，光标死死地锁定在屏幕中央的一个播放按钮上。

“这是什么恶作剧？”他低声嘟囔，试图强制关机。但电脑毫无反应，风扇的声音却突然变得尖锐，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机器内部疯狂运转。就在这时，屏幕亮了。

没有预想中的露骨画面，也没有嘈杂的叫骂声。屏幕上出现的，是一个熟悉的房间。那是林远的房间。

林远猛地从椅子上弹起来，心脏狂跳。他环顾四周，确认门窗紧闭，房间里只有他一个人。他再次看向屏幕，画面中的“林远”正坐在电脑前，神情惊恐。时间差被精准地捕捉到了，屏幕里的人比他慢了半秒。

“这……这是黑客攻击？”林远的声音有些颤抖。他试图拔掉网线，但网线接口处竟然长出了类似树根一样的黑色藤蔓，死死地缠绕在机箱上，越扯越紧。

屏幕上的画面突然拉近，聚焦在“林远”的脸上。紧接着，一行弹幕从屏幕下方滚过，字体是诡异的粉色：【主播你好紧张啊，心跳声都录进去了呢。】

紧接着，无数条弹幕如潮水般涌来，遮住了大部分画面。

【这就是那个写不出书的废物吗？】

【啦啦啦，免费观看，童叟无欺哦~】

【快点开始直播啊，我们都等急了！】

【听说只要人气达到一万，就能实现一个愿望？】

【嘻嘻，他的灵魂看起来很好吃。】

林远感到一阵恶寒。这些弹幕并非来自普通的网友，每一个ID都像是乱码，透着一种非人的诡异。他想要大喊救命，却发现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发不出任何声音。他的身体不由自主地坐回了椅子上，双手重新放在了键盘上。一种无法抗拒的意志控制了他的肌肉，强迫他开始打字。

屏幕上的镜头视角开始变化，不再是固定的房间全景，而是随着他的视线移动。他看向窗户，镜头就推向窗户；他看向手机，镜头就拉近手机。这是一种第一人称视角的直播，但他并不是在观看别人，而是在被观看。

【哇，这个视角好真实！】

【主播不说话吗？是害羞了吗？】

【啦啦啦，唱首歌给我们听吧~】

林远惊恐地发现，自己的嘴唇不受控制地张开了。他没有唱歌，而是发出了一声凄厉的惨叫。但这声音通过电脑音响传出来的瞬间，竟然自动变成了一首欢快的儿歌旋律，歌词被替换成了他内心最隐秘、最阴暗的恐惧。

“我想活下去……”他在心里呐喊，但嘴里发出的却是：“啦啦啦，我要变成数据……啦啦啦，我的肉体是牢笼……”

这种极度的割裂感让林远几乎崩溃。他拼命挣扎，试图掐住自己的脖子，但手臂软得像面条一样无力。他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双手在键盘上飞速敲击，一篇小说正在生成。那篇小说的内容，正是他此刻正在经历的恐怖遭遇。

【更新速度好快！】

【剧情好刺激！】

【这就是免费高清直播的魅力吗？】

【打赏了一个“灵魂收割者”，主播要加油哦！】

随着弹幕的疯狂滚动，林远感觉到自己的意识正在一点点剥离。他的视野开始模糊，身体的感觉逐渐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冰冷的、流动的数据感。他感觉自己变成了一行行代码，融入了那个黑色的屏幕之中。

在最后的清醒时刻，他看到屏幕上弹出了一个金色的对话框：【恭喜宿主达成“完美直播”成就。当前人气：10000。是否兑换愿望？】

林远想回答“是”，想要求复活，要求这一切结束。但他的意识已经无法组织语言。他只感觉到一股巨大的吸力，将他彻底拽入了那个无尽的黑暗深渊。

网吧里的电脑屏幕闪烁了一下，恢复了平静。那个红色的标题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普通的视频播放界面，上面写着：“啦啦啦免费高清在线观看直播·完结篇”。

林远不见了。椅子空荡荡的，键盘上还残留着余温。

窗外，雨停了。霓虹灯依旧闪烁，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只有那台电脑主机发出的微弱嗡鸣声，像是在哼着一首不成调的儿歌：啦啦啦，啦啦啦，下一个观众在哪里呢？

而在城市的另一个角落，一个年轻的男生正坐在电脑前，收到了系统提示：【您关注的UP主“林远”正在进行新一轮直播，点击立即观看。】

男生好奇地点开了链接，屏幕上再次出现了那血红色的艺术字。这一次，画面里出现的，是一个完全陌生的房间，以及一个同样惊恐万分的少年。

啦啦啦，直播继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