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默盯着电脑屏幕上那行血红色的网址，指尖在鼠标左键上悬停了整整三分钟。

浏览器标签页的标题很奇怪，不是常见的“加载中”，也不是乱码，而是五个大字——《啦啦啦在线观看视频》。这名字透着一股廉价广告般的俗气，仿佛是哪个不知名的小网站为了骗取点击量随便起的。但问题在于，这个网址并不是通过搜索引擎跳出来的，也没有任何跳转链接。它就像是从林默的记忆深处直接长出来的一样，毫无征兆地出现在了他的地址栏里。

作为资深游戏测试员，林默对这类带有诱导性质的链接有着本能的警惕。他的电脑装满了杀毒软件，防火墙严密得连一个字节的外部数据都难以渗透。然而，当他试图按下F5刷新页面时，屏幕闪烁了一下，那个奇怪的网址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漆黑的空白，紧接着，一行小字缓缓浮现：

“开始播放？”

林默的喉结滚动了一下。他是个无神论者，也是个坚定的唯物主义者，从小到大从未相信过什么超自然力量。但最近半个月，他的生活变得有些诡异。深夜加班时，总能听到隔壁工位传来细微的哼歌声，调子单调重复，像是“啦啦啦……啦啦啦……”，无论他怎么回头去看，身后都空无一人。更让他烦躁的是，他的耳机里开始无缘无故地播放这段旋律，哪怕他摘下了耳机，那声音依旧像针一样扎在脑海深处。

好奇心战胜了理智，或者说，那股挥之不去的恐惧让他想要一个答案。林默深吸一口气，点击了鼠标左键。

屏幕黑了一瞬，随后亮起了柔和的光。没有加载条，没有缓冲动画，一个高清得有些过分的画面直接填满了整个显示器。

画面里是一间熟悉的卧室。

林默的瞳孔猛地收缩。那间卧室布局整洁，书桌上堆满了未完成的代码文档，显示器旁放着一杯已经凉透的黑咖啡，甚至连墙角那盆半死不活的绿萝叶片上的缺口都一模一样。那是他的卧室，是他现在所处的房间。

镜头视角很奇怪，像是悬浮在天花板角落，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床上蜷缩着的一个身影。

林默僵硬地转过头，看向身后的床。

床上空无一人。他明明一直坐在书桌前，并没有躺在床上。但屏幕里的画面里，那个身影正在剧烈地颤抖，似乎正在经历极度的痛苦或恐惧。

“这是录播？”林默喃喃自语，试图用逻辑来解释这一切，“延时摄影？还是某种恶作剧程序？”

他伸手去拔电源，手指触碰到插头的瞬间，一股冰凉的麻痹感顺着手臂蔓延全身。他惊叫一声，缩回手，却发现自己的手指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根本无法再触碰电源键。

屏幕上的画面发生了变化。镜头缓缓下移，聚焦在那个蜷缩身影的脸上。

那是一张苍白、扭曲的脸，双眼紧闭，眼角挂着泪水，嘴巴大张着，仿佛在无声地尖叫。

林默觉得心脏快要跳出嗓子眼了。那张脸……虽然模糊不清，但他有一种强烈的既视感。他颤抖着拿起桌上的手机，打开前置摄像头，对准了自己的脸。

屏幕里，他的脸和视频中那张脸一模一样。

不，不对。视频里的他，穿着睡衣，而林默身上穿的是一件衬衫。

就在这时，视频中的“他”突然睁开了眼睛。

那是一双空洞得可怕的眼睛，没有瞳孔，只有两团浓得化不开的黑。那双眼睛直勾勾地盯着镜头，仿佛穿透了屏幕，直接盯住了现实中的林默。

紧接着，视频里的那个“林默”缓缓坐起身，对着镜头露出一个极其僵硬、夸张的笑容。他的嘴角向上咧开，几乎达到了耳根，露出了满口尖锐如鲨鱼般的牙齿。

“啦啦啦……”

视频里传来了声音。不是通过扬声器，而是直接在林默的大脑皮层中响起。那声音甜腻、诡异，带着一种令人作呕的欢快节奏。

“啦啦啦……你在看吗？”

林默猛地站起身，椅子在地面上摩擦出刺耳的声响。他环顾四周，房间依旧安静，只有电脑风扇发出轻微的嗡嗡声。

“出来！你是谁？”他对着空气怒吼，声音却因为恐惧而显得破音。

屏幕上的画面再次切换。这次不再是卧室，而是一条昏暗的走廊。走廊的墙壁上贴满了红色的胶带，上面写着各种奇怪的符号。镜头在走廊中快速移动，像是有人提着摄像头在狂奔。

林默认出了这条走廊。这是他家所在的老式居民楼，位于三楼的走廊。

视频里的镜头冲到了三楼的一扇门前，停住了。门牌号是302。

林默的家，就是302。

视频里的镜头缓缓转向门缝，一只枯瘦如柴的手从门缝下伸了出来，指甲漆黑且长，在地上抓挠出令人牙酸的声响。

“咔哒。”

现实中，林默听到自家房门锁转动的声音。

他的心脏瞬间停跳了一拍。他并没有出门，也没有人给他钥匙。门窗都是锁好的，这是他在搬进来后就检查过无数遍的事实。

“不可能……”他后退两步，背靠在书桌上，冷汗浸透了后背。

屏幕上的视频进度条开始飞速倒退，画面变得混乱而破碎。无数张面孔闪过，有男有女，有老有少，他们的表情都和视频里那个“林默”一样，挂着那副诡异的笑容，嘴里说着同样的话。

“啦啦啦……啦啦啦……”

声音越来越响，越来越密集，最终汇聚成一股巨大的声浪，几乎要将林默的耳膜震碎。

“开门……”

门外传来了敲门声。

咚。咚。咚。

节奏缓慢而沉重，每一下都像是敲在林默的心坎上。

林默颤抖着抓起桌上的美工刀，死死盯着房门。他的目光再次投向电脑屏幕，视频的最后，画面定格在那扇门上。门把手正在缓缓转动，和现实中发出的声音完全同步。

视频里的字幕缓缓浮现：

“你还没看完，怎么能关呢？”

林默猛地意识到，他根本没有找到关闭视频的按钮。那个“开始播放”的界面一旦消失，就再也找不回来了。

门外的敲门声变得急促起来，伴随着指甲抓挠门板的刺耳声响。

“啦啦啦……”

哼歌声从门缝底下钻了进来，甜腻，冰冷，带着死亡的预兆。

林默握紧美工刀，手心全是汗水。他看向屏幕，视频里的画面突然变得清晰，他看到视频中的“自己”正站在门口，手里也握着一把刀，脸上挂着那副恐怖的笑容，正准备推门而入。

而现实中的门，发出了沉重的吱呀声，缓缓打开了一条缝隙。

黑暗中，一双空洞的眼睛正透过缝隙，静静地看着他。

“啦啦啦……”

视频里的声音和门外的声音重叠在一起，林默的脑海中一片空白。他终于明白，这个网站并没有在播放视频。

它是在直播。

直播他最后的时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