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阳觉得自己的脑子快要炸开了。
窗外是暴雨如注的深夜，雷声像是要把整栋居民楼劈开，而屋内，只有电脑屏幕发出的幽蓝冷光，映照着他那张苍白且扭曲的脸。作为一名在网文圈摸爬滚打五年的扑街作者，他此刻正面临职业生涯最大的危机——截稿日就在明天早上八点，而他的文档里，除了标题《霸道总裁爱上我之绝症三部曲》，空空如也。
“啦啦啦，啦啦啦……”
一阵诡异的旋律突然从他的手机里传了出来。不是来电铃声，也不是闹钟，而是一种极其欢快、却又带着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失真感的电子音。苏阳烦躁地抓起手机，屏幕亮着，上面显示着一个从未安装过的黑色APP图标，图标中央是一只巨大的、闪烁着红光的眼睛。
他下意识地点开了那个名为“啦啦啦手机视频在线播放”的应用。
没有加载界面，没有广告，屏幕瞬间黑了下去。紧接着，那个欢快的旋律变得更加清晰，每一个音符都像是直接钻进了他的脑髓里。视频开始了。
画面很模糊，像是老旧的摄像机在深夜的走廊里拍摄。镜头晃动剧烈，伴随着沉重的呼吸声。苏阳皱起眉头，本想关掉，却发现手指无论如何滑动都无法退出界面。那个视频仿佛有了生命，死死地吸附在他的视网膜上。
视频里的场景，是他熟悉的公寓楼道。
苏阳的瞳孔猛地收缩。他猛地抬头看向自家紧闭的防盗门，又低头看向手机。手机屏幕里的镜头正缓缓转向一扇熟悉的门——那是他家的门，门牌号302。
“这怎么可能……”苏阳的声音在颤抖，他环顾四周，客厅里空无一人，只有冰箱压缩机发出的嗡嗡声。他再次看向手机，视频里的视角正在逼近302室的门把手。门把手在微微转动，发出咔哒咔哒的轻响。
现实中，他家的门把手纹丝不动。
但视频里，门开了。
一个穿着红色雨衣的小女孩背对着镜头，站在客厅中央。她手里举着一部手机，手机屏幕发出的光，照亮了她身后那片漆黑的虚空。小女孩缓缓转过头，她的脸是一片模糊的马赛克，但在马赛克之间，苏阳仿佛看到了一张和自己一模一样的脸。
“啦啦啦，啦啦啦……”
旋律变得急促起来，像是某种倒计时。视频中的小女孩抬起手，指向镜头——也就是指向屏幕前的苏阳。与此同时，苏阳听到自家客厅的沙发后面，传来了一声轻轻的咳嗽声。
那是他自己的声音。
苏阳浑身的血液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他僵硬地转过头，看向沙发。那里什么都没有，只有一堆乱七八糟的抱枕和一件没洗的衣服。他强迫自己转回头，死死盯着手机屏幕。
视频里的场景变了。不再是楼道，而是这个客厅。镜头固定在一个隐蔽的角落，那是苏阳从未注意过的书架顶端。画面中，一个男人正坐在电脑前，疯狂地敲击键盘，脸上满是绝望和惊恐。那个男人，就是苏阳自己。
但时间不对。视频里的苏阳，身后的窗户是开着的，狂风卷着雨水拍打在玻璃上。而现实中，窗户是紧紧关着的，窗帘拉得严严实实。
视频里的苏阳突然停下了打字，他缓缓抬起头，目光穿过屏幕，直视着现实中的苏阳。视频里的苏阳嘴角咧开一个夸张到诡异的弧度，露出了满口黑牙，他对着镜头说道：“你终于发现了。”
“什么？”苏阳下意识地脱口而出。
下一秒，手机屏幕上的视频画面一闪，切到了一个新的场景。那是一个狭窄的电梯间，电梯门缓缓关闭，里面站着苏阳。但他不是一个人，他的背上，趴着那个穿红雨衣的小女孩。小女孩的手臂像蛇一样缠绕在苏阳的脖子上，手指深深嵌入他的皮肉。
视频里的苏阳在尖叫，但视频里听不到声音，只有那首欢快得令人作呕的“啦啦啦”背景音乐。
现实中的苏阳感到脖颈上传来一阵冰凉的触感，像是有人真的把手搭在了那里。他不敢回头，冷汗顺着额头滑落，滴在键盘上。他试图站起来逃跑，但双腿像灌了铅一样沉重，根本无法移动分毫。
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手机屏幕。视频进入了最后一段。
电梯门打开，外面不是他居住的楼层，而是一片无尽的黑暗虚空。视频里的苏阳和小女孩一起走了进去，消失在黑暗中。视频结束，屏幕变黑，再次出现了那只红色的眼睛图标。
“视频播放完毕，满意度评分？”
屏幕上跳出一行白色的字。
苏阳大口喘着气，心脏狂跳不止。他颤抖着手指，想要点击“差评”或者“退出”，却发现手指完全不听使唤。就在这时，他听到身后传来了脚步声。
一步，两步。
沉重，缓慢，带着湿漉漉的水声。
那声音来自沙发后方，来自书架顶端，来自他刚刚视线的死角。
苏阳的喉咙里发出一声哽咽，他不敢回头。他想起视频里那个穿红雨衣的小女孩，想起她最后指向镜头的手势。那不是警告，那是邀请。
“啦啦啦，啦啦啦……”
手机再次响起了旋律，这一次，声音不再是从扬声器里传出，而是直接在他的脑海中响起，震耳欲聋。
苏阳终于忍不住了，他猛地转过身。
客厅里空荡荡的，没有红雨衣小女孩，没有另一个自己。只有窗外的暴雨依旧在肆虐，雷声滚滚。他松了一口气，瘫软在地上，冷汗浸透了衣衫。
“是幻觉……一定是太累了，产生了幻觉。”他喃喃自语，伸手去捡地上的手机，想要关机睡觉。
然而，当他拿起手机时，屏幕亮了。
那个黑色的APP还在。而且，刚才播放完的视频列表里，多了一个新的视频文件。文件名是：“观众视角：苏阳的觉醒”。
苏阳颤抖着点开了它。
视频画面清晰无比，视角是从他头顶的吊灯上拍摄的。画面中，他正坐在地上，一脸惊恐地抬起头，看向吊灯的方向。而在吊灯的阴影里，一只苍白的手，正静静地搭在他的肩膀上。
视频里的苏阳，并没有回头。
因为视频里的他，已经死了。
现实中的苏阳感到肩膀上传来一股刺骨的寒意，他缓缓抬起头，看向天花板。那里空空如也，但他却听到了那首熟悉的旋律，轻轻地，在他的耳边响起。
“啦啦啦，啦啦啦……欢迎观看下一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