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两点，林默盯着手机屏幕上那行诡异的小字，指尖悬在“确认安装”的按钮上方，微微颤抖。窗外暴雨如注，雷声滚滚，仿佛某种古老而低沉的嘲笑。这已经是他今晚第三次下载这个名为《啪嗒啪嗒免费》的APP了。每一次删除，每一次重新下载，那股从骨髓里渗出的寒意就加深一分。
名字俗气得令人作呕，图标是一只猩红的眼睛，正死死地盯着用户。社区里关于它的传闻早已烂熟于心：没有广告，没有内购，完全免费，但代价是“声音”。有人说用了之后能听到亡者的低语，有人说能预知彩票号码，但更多的人在深夜里发出了绝望的尖叫，然后人间蒸发。林默是个过气悬疑小说家，为了寻找枯竭已久的灵感，也为了那该死的好奇心，他决定成为下一个实验品。
“咔哒。”
点击声在寂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清脆，像是某种骨骼断裂的声音。进度条瞬间跑满，没有等待，没有加载动画，屏幕黑了一秒，随即亮起一个纯白的界面，中央只有一个红色的录音按钮。
林默咽了口唾沫，喉咙干涩得像是吞了一把沙砾。他戴上耳机，指尖轻轻触碰那个红色的圆圈。
“啪嗒。”
一声轻响，不是来自手机，而是直接在他的颅骨内侧炸开。那声音极轻，却带着一种奇异的湿润感，仿佛 wet finger rubbing against a glass surface。紧接着，耳机里传来了一阵嘈杂的电流声，夹杂着细微的咀嚼音。
林默猛地摘下耳机，心脏狂跳。房间里依旧死寂，只有窗外雨点拍打玻璃的声响。他自嘲地笑了笑，一定是心理作用，或者是软件bug。他重新戴上耳机，再次按下按钮。
“啪嗒。”
这次声音更清晰了。伴随着那声轻响，一段对话突兀地闯入他的脑海。不是通过耳朵，而是直接投射在意识里。
“……他在看……”一个女人的声音，颤抖，恐惧，带着浓重的哭腔。
林默僵住了。那声音太真实了，真实到他甚至能感受到对方呼吸急促时胸腔的起伏。他环顾四周，狭小的出租屋里只有他一个人，窗帘紧闭，门锁完好。
“……别过来……求你了……”
声音越来越近，仿佛说话的人就站在他身后。林默猛地回头，身后空空如也，只有那面斑驳的墙壁上挂着他曾经获得的文学奖项证书，在昏暗的灯光下泛着冷光。
他颤抖着想要关掉APP，却发现屏幕上的红色录音按钮变成了一个旋转的加载圈。无论他怎么点击返回键，界面都纹丝不动。
“啪嗒。”
第三声响起。这一次，林默听清了，那不仅是声音，还有一种触感。仿佛有一只冰冷、滑腻的手，轻轻抚过了他的后颈。他浑身的汗毛倒竖，一股寒意从尾椎骨直冲头顶。他再也忍不住，伸手去拔手机的电源适配器——这手机是充电状态，但他总觉得拔掉电源能切断某种联系。
就在手指触碰到插头的一瞬间，耳边传来了一声清晰的叹息。
“找到你了。”
林默吓得手一抖，插头掉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响声。手机屏幕突然剧烈闪烁，那个旋转的加载圈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张图片。那是一张自拍，拍摄角度极低，像是从下往上拍的。照片里，林默正坐在椅子上，表情惊恐，而在他身后的阴影里，隐约浮现出一张惨白扭曲的脸，正对着镜头咧嘴笑。
“不……不可能……”林默喃喃自语，猛地站起身，椅子翻倒在地。他冲向窗户，想要拉开窗帘看看外面的世界，确认这只是一场荒诞的噩梦。
然而，当他拉开窗帘的一瞬间，他愣住了。
窗外没有街道，没有路灯，没有雨幕。只有一片无尽的、深邃的黑暗，而在黑暗中，无数双猩红的眼睛正密密麻麻地注视着他。那些眼睛的大小不一，形状各异，有的像人类，有的像野兽，有的根本不属于这个维度。它们静静地悬浮在那里，仿佛在等待某种仪式的完成。
林默感到一阵眩晕，胃里翻江倒海。他踉跄着后退，撞到了书桌，桌上的水杯滚落，摔得粉碎。水渍蔓延开来，映照着手机屏幕微弱的光芒。
手机里再次传来了声音，不再是刚才那个女人的哭诉，而是一个平静、机械，却带着无尽恶意的男声。
“体验结束。感谢使用《啪嗒啪嗒免费》。您的声音已存入云端，作为下一位用户的‘免费’内容。”
林默想要尖叫，却发现自己的喉咙发不出任何声音。他张开嘴，只能听到自己牙齿打颤的“咯咯”声。他想逃，双腿却像灌了铅一样沉重。
就在这时，他看到手机屏幕上弹出了一条新的通知。
【新用户注册成功。】
【欢迎加入，林默。】
【现在，轮到你去‘听’了。】
屏幕上的图片变了。不再是那张恐怖自拍，而是一只正在敲击键盘的手。那只手的姿势，和林默的一模一样。
林默低下头，惊恐地发现，自己的手指正在不受控制地抬起，缓缓移向虚空中的某个位置。他的意识被困在身体里，眼睁睁看着自己的手做出一个按下动作。
“啪嗒。”
这一声，来自他自己的指尖，也来自那个未知的维度。
随着这声轻响，林默感觉自己的意识被强行抽离，像是一缕青烟，被吸入了一部看不见的机器中。他失去了对身体的控制权，成为了数据流的一部分，成为了那无数双猩红眼睛中的一员，成为了下一个受害者耳边的低语。
在彻底消失前的最后一秒，他听到了一声熟悉的、清脆的点击声，来自现实世界的那部手机。
有人下载了《啪嗒啪嗒免费》。
而在无尽的黑暗数据海中，林默发出了无声的尖叫，等待着下一次被“免费”唤醒的时刻。窗外，雨还在下，只是那雨声，听起来越来越像是一声声连绵不绝的“啪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