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龙山的雾,浓得化不开。
这不是寻常山间的晨雾,而是带着股铁锈味和腐肉气息的血瘴。老猎人陈三爷靠在枯死的松树下,手里那杆打鸟用的土铳已经裂了缝,但他没空去管。他的眼睛死死盯着前方那条被鲜血浸透的碎石小径,呼吸粗重得像拉风箱。就在半个时辰前,他的徒弟小石头被一只黑影拖进了密林,只留下一串滴血的脚印和半截断掉的裤腿。
“畜生……”陈三爷从牙缝里挤出这两个字,浑浊的眼底闪过一丝狠厉。他颤抖着手,从怀里摸出一枚生锈的铜钱,咬了一口,又塞回嘴里。这是青龙山老规矩,入山前必含铜钱,若是被山里的“东西”缠上,铜钱变黑,人就得死;铜钱不变,还能搏一线生机。此刻,那枚铜钱黑得发亮,像是在嘲笑他的无知。
风停了。
四周静得可怕,连平日里最聒噪的蝉鸣都消失了。陈三爷听见了脚步声,不是人走路的哒哒声,而是某种沉重、潮湿的肉体拍打在地面上的声音。噗通,噗通,每一声都像是敲在他的心坎上。
他从腰间拔出一把磨得锋利的柴刀,刀刃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幽蓝的光。那是用青龙山特有的玄铁矿淬炼过的,据说能斩妖除魔,但陈三爷知道,那不过是老一辈人传下来的迷信。真正能保命的,只有手中的刀和心里的胆。
突然,前方的雾气剧烈翻滚起来。
一个庞大的黑影缓缓浮现。那东西足有牛犊大小,浑身覆盖着暗红色的鳞片,背部隆起如山峰,四条粗壮的腿爪深深嵌入泥土之中。它的头颅像是一条扭曲的巨蟒,却长着一张布满獠牙的人脸,那双眼睛没有瞳孔,只有两团燃烧的幽绿鬼火。
是青龙兽。
陈三爷的血液瞬间凝固。传说青龙山深处封印着一只上古青龙兽,每逢百年血月,便会苏醒噬人。他从未想过,这传说竟是真的,而且就发生在他眼前。
青龙兽发出一声低沉的咆哮,声音震得周围的树叶簌簌落下。它并没有立刻扑上来,而是歪着头,似乎在打量这个渺小的猎物,眼神中带着一种戏谑和残忍。
陈三爷知道,自己逃不掉了。小石头的惨状在他脑海中闪过,那种绝望和恐惧几乎要将他吞噬。但他不能死,至少不能像条狗一样死在这里。他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头的颤栗,脚步微微下沉,摆出了防御的姿态。
“来吧。”他低声说道,声音沙哑却坚定。
青龙兽似乎失去了耐心,后腿猛地一蹬,地面瞬间崩裂,碎石飞溅。它如同一道红色的闪电,撕裂雾气,直扑而来。腥风扑面,陈三爷能闻到那股令人作呕的血腥味。
就在千钧一发之际,陈三爷没有后退,反而向前踏出一步。他将全身的力量汇聚在柴刀之上,借着青龙兽扑来的冲力,侧身滑步,刀刃精准地斩向青龙兽腹部最柔软的鳞片缝隙。
“嗤——”
利刃入肉的声音令人牙酸。绿色的血液喷涌而出,溅了陈三爷一脸。青龙兽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巨大的身躯因疼痛而疯狂扭动,尾巴横扫而来,将陈三爷整个人击飞出去。
陈三爷重重地摔在岩石上,肋骨断裂的剧痛让他眼前一黑,口中涌出一股鲜血。但他顾不上疼痛,挣扎着爬起来,眼神中满是疯狂。他看见青龙兽腹部的伤口并没有致命,绿色的血液正在快速愈合。
“没用的……”一个阴森的声音在他脑海中响起。
陈三爷猛地抬头,发现青龙兽的背后,缓缓升起一轮血红色的月亮。月光洒在青龙兽身上,那些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甚至连鳞片都变得更加坚硬光亮。
原来,这是它的觉醒仪式。
陈三爷苦笑一声,手中的柴刀“当啷”一声掉落在地。他输了,输得彻彻底底。在这绝对的力量面前,人类的挣扎显得如此可笑。
然而,就在他准备闭上眼睛等待死亡降临的时候,一道清越的剑鸣声划破了夜空。
一道白色的光影从天而降,如同流星坠落,精准地刺入了青龙兽的天灵盖。青龙兽的咆哮声戛然而止,庞大的身躯轰然倒地,激起漫天尘土。
雾气散去,一轮真正的明月从云层后探出头来,清冷的月光洒在青龙山的碎石小径上,照亮了一个身着白衣的身影。那人手持一柄古朴长剑,剑身之上,隐约可见青龙盘旋的纹路。
白衣人缓缓走到陈三爷面前,俯下身,伸出苍白的手指探了探他的鼻息。
“还活着。”他的声音清冷,如同山间的泉水。
陈三爷艰难地睁开眼睛,看着眼前这个神秘的人,虚弱地问道:“你……是谁?”
白衣人没有回答,只是站起身,望向远处连绵起伏的山脉。他的目光深邃,仿佛穿透了岁月的迷雾,看到了更远的地方。
“我是来终结这一切的人。”白衣人淡淡地说道。
陈三爷想要追问,但意识逐渐模糊,最终陷入了黑暗。在失去知觉前的最后一刻,他仿佛听到了一声悠长的龙吟,回荡在青龙山的夜空之中,久久不散。
第二天清晨,当樵夫们发现青龙山下的血迹时,那只传说中的青龙兽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只留下一地散落的绿色鳞片和那柄断裂的柴刀。而关于《喋血青龙山》的传说,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