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夜的便利店门口,路灯昏黄,将林浅的影子拉得很长。
她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手里捏着最后一罐即将过期的金枪鱼罐头,眼神空洞地盯着玻璃门上反射出的自己。黑眼圈重得像被人打了两拳,头发随意地扎在脑后,几缕碎发垂在脸侧,显得狼狈不堪。作为一名为了赶方案连续熬夜三天的底层社畜,她此刻唯一的感觉就是饿,以及一种深入骨髓的疲惫。
“叮铃——”
便利店的门被推开,冷风灌入,林浅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她没抬头,只是机械地走到角落的自动贩卖机前,投进一枚硬币。机器发出沉闷的嗡嗡声,随后是一声轻响,那罐她选中的乌龙茶掉了下来。
就在她弯腰去捡的时候,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从身后传来。
太近了。
林浅甚至来不及反应,就感觉有人影重重地撞了过来。那力道不小,带着一种不顾一切的冲劲,直接将她整个人撞得踉跄后退,后背重重地磕在了冰冷的玻璃门上。
“唔……”
一声闷哼从喉咙里溢出,林浅痛得眉头紧皱,眼泪瞬间涌了上来。手里的乌龙茶滚落在地,发出清脆的响声。
“对不起!真的对不起!”
一个略显慌乱的声音在头顶响起。林浅忍着背部的剧痛,艰难地抬起头。
映入眼帘的是一张年轻却苍白的脸。男人穿着一件黑色的风衣,衣摆凌乱,领口微微敞开,露出里面被汗水浸湿的白衬衫。他的呼吸急促,胸口剧烈起伏,那双深邃的眼眸里此刻盛满了惊慌与愧疚。最让林浅在意的是,这张脸虽然狼狈,却俊美得有些失真,像是从漫才漫画里走出来的男主角,只是此刻多了几分破碎感。
他正半跪在地上,试图去扶她,手伸到一半又缩了回去,仿佛怕弄疼了她。
“你没事吧?有没有受伤?”他的声音低沉,带着一丝颤抖。
林浅眨了眨眼,大脑有一瞬间的空白。她低头看了看还在隐隐作痛的肩膀,又看了看地上那罐无辜的乌龙茶,最终将目光落回男人的脸上。
“你走路不长眼睛吗?”她冷声道,语气里带着惯性的起床气,“我差点被你撞骨折了。”
男人愣了一下,随即苦笑了一下,那笑容里竟然带着几分自嘲:“是我不好。刚才……有人在追我。”
“追你?”林浅挑眉,警惕地后退半步,背靠着玻璃门,“你是逃犯?还是被高利贷追债的?”
“都不是。”男人站起身,拍了拍风衣上的灰尘,动作有些僵硬,“我是被生活追债的。”
林浅翻了个白眼,刚想吐槽这个人的中二病晚期,却发现男人并没有离开的意思。他站在原地,目光紧紧锁住她,眼神复杂得让人捉摸不透。那里面有审视,有探究,还有一丝难以察觉的……期待?
“刚才那一撞,”男人忽然开口,嘴角勾起一抹若有似无的弧度,“你叫得真好听。”
林浅的嘴角抽搐了一下。
她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心中的怒火。现在是凌晨两点,她累得像条死狗,没空陪这种奇怪的人玩心理游戏。
“听着,”林浅捡起地上的乌龙茶,拍了拍上面的灰尘,“如果你是想搭讪,建议你换个时间。如果你是想道歉,那就买两罐新的赔给我,然后滚蛋。”
男人看着她强硬的样子,眼中的笑意更深了。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张黑卡,随手扔进旁边的垃圾桶里,然后从钱包里抽出几张钞票,弯腰捡起地上的乌龙茶,又转身进店里买了一罐一模一样的,递到林浅面前。
“两罐。”他说,“作为精神损失费,够吗?”
林浅接过乌龙茶,指尖不小心触碰到他的手指。那手指冰凉,带着一种奇异的触感。她下意识地缩回手,接过钱,冷哼一声:“勉强够。还有,下次走路看路。”
说完,她转身准备离开。刚走出两步,身后又传来男人的声音。
“林浅,26岁,自由插画师,最近因为甲方改稿改得想辞职,住在老城区的出租屋里,养了一只叫‘团子’的橘猫。”
林浅的脚步猛地顿住。
她缓缓转过身,眼神冰冷如刀:“你是谁?谁在调查我?”
男人靠在贩卖机上,双手插兜,姿态慵懒而危险。他看着林浅,眼神温柔得仿佛能滴出水来,但说出的话却让人毛骨悚然。
“我没有调查你。”他轻声说道,“我只是……终于找到你了。”
“找……我?”林浅觉得荒谬至极。她一个默默无闻的小透明,有什么好找的?
“三年前的那场车祸,”男人缓缓走近,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林浅的心跳上,“你为了救一只流浪猫,冲到了马路中间。那时候,我就站在对面。”
林浅的瞳孔猛地收缩。
记忆的闸门瞬间打开。三年前,暴雨夜,刺眼的车灯,尖锐的刹车声,还有一只湿漉漉的小猫……她确实记得那个画面,但记忆模糊得如同隔世。她以为那只是一次普通的意外,没想到……
“你是……”林浅的声音有些发颤。
“顾延州。”男人停下脚步,站在她面前,距离近得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雪松香气,“那个坐在车里,却没能冲出去救你的人。”
林浅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顾延州,那个传说中车祸中丧生的富二代,那个新闻报道里被判定为死亡的人。
“我没死。”顾延州伸出手,轻轻拂去她脸颊上不知何时落下的一滴泪,“但我失去了记忆。直到三天前,我在医院醒来,脑海中突然闪过一个画面——一个女孩在雨中回头,眼神清澈而坚定。”
他低下头,额头几乎抵上她的额头,声音低哑:“林浅,我喜欢你,从三年前那天开始。我一直在找你,找得快要发疯。”
林浅的大脑一片混乱。
眼前这个男人,说着惊天动地的故事,眼神真挚得不容置疑。可是,理智告诉她,这一切太像小说里的情节了。巧合太多,戏剧性太强,真实得令人怀疑。
“所以,”林浅强压下内心的波澜,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笑,“你为了找我,故意在深夜的便利店门口,装作不认识我,然后故意撞上来,制造这种‘英雄救美’或者‘宿命重逢’的桥段?”
顾延州愣了一下,随即笑了。那笑容里带着几分无奈,几分宠溺。
“不。”他认真地说道,“刚才那一撞,是真的。我看到你的那一刻,心跳漏了一拍,身体比大脑先做出了反应。至于其他的那些……”
他顿了顿,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纸片,递到林浅面前。
那是一张泛黄的草稿纸,上面画着一个模糊的女孩背影,旁边写着一行字:*如果还能遇见你,请让我撞到你,哪怕一百次,我也要确认那是你。*
林浅看着那张纸,心脏猛地漏跳了一拍。
这是她三年前的画稿。她以为早就丢掉了。
“你怎么会有这个?”她声音微弱。
“因为我一直留着。”顾延州握住她的手,掌心温热,“林浅,喜欢我撞到这个点吗?”
林浅看着他,看着这个陌生又熟悉的人,看着这个试图用荒诞方式证明深情的男人。
窗外的风停了,便利店的灯光依旧昏黄。
她沉默了片刻,忽然伸出手,一把扯住顾延州的领带,将他拉向自己。
“喜欢。”她在他耳边轻声说道,语气里带着一丝狡黠,“但是,下不为例。再敢随便撞人,我就报警抓你。”
顾延州愣住了,随即眼底绽放出耀眼的光芒。他紧紧抱住她,仿佛抱住了失而复得的整个世界。
“好。”他说,“听你的。”
夜风微凉,却吹不散此刻空气中的暖意。
林浅靠在顾延州怀里,听着他剧烈的心跳声,忽然觉得,这个漫长的黑夜,似乎也没那么难熬了。
只是,她心里还有一个小小的疑问:如果刚才没有那罐乌龙茶,他是不是还会用更离谱的方式引起她的注意?
不过,那是以后的事了。
此刻,她只想回家,喂那只可能已经饿扁了的橘猫。
“走吧。”林浅推开他,捡起两罐乌龙茶,“我饿了,请你吃宵夜。”
顾延州笑着点头,跟在她身后,步伐轻快。
路灯下,两道身影渐渐重合,消失在夜色深处。
而在他们身后,便利店的自动贩卖机依旧嗡嗡作响,仿佛在无声地见证着这场荒诞又浪漫的相遇。
喜欢我撞到这个点吗?
或许,这就是命运最好的安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