残月如钩,寒光凄冷。
北境的风带着刺骨的寒意,卷起漫天飞雪,将这座沉寂已久的王府后园染得一片苍白。破败的朱红大门半掩着,门环上结满了厚厚的冰霜,仿佛诉说着这里早已无人问津的凄凉。
苏婉裹紧了身上单薄的青布衣衫,指尖早已冻得发紫,却不敢有丝毫停歇。她提着那盏昏黄的油灯,小心翼翼地走在结冰的石阶上。每走一步,脚踝处传来的钻心剧痛便让她冷汗直冒。三年前,她为了家族荣耀,被迫嫁入王府,成了那个传闻中嗜血成性、喜怒无常的七王爷萧绝的妾室。
那时的她,以为只要恪守本分,便能在这深宅大院中求得一线生机。然而,她错了。萧绝从未正眼看过她,甚至在她怀孕的那个月,一场突如其来的“意外”让她的孩子胎死腹中,而她,也因此落下了终身的病根。
“苏婉,你这条命,本就是王爷赏的。如今你已失宠,连在这府里呼吸的空气,都是多余的。”
脑海中浮现出管家那张势利且轻蔑的脸,苏婉嘴角勾起一抹苦涩的笑。今日是萧绝出征归来的日子,全府上下都在张灯结彩,唯有她,被禁足在这偏院,连一句恭贺都不必说。据说,萧绝身边已经有了新宠,那位林家千金,温柔贤淑,才貌双全,与萧绝简直是天作之合。而她这个弃妾,不过是个碍眼的污点,早该被清除。
油灯的火苗在寒风中摇曳不定,即将熄灭。苏婉踉跄了一下,险些摔倒。她扶住冰冷的墙壁,大口喘着粗气,胸口的闷痛让她眼前发黑。
“咳咳……”
她捂住嘴,指缝间渗出一丝鲜红。身子越来越冷,仿佛灵魂都要被这冰雪冻结。苏婉望着那扇紧闭的偏门,心中最后的一丝期盼也渐渐熄灭。或许,就这样死去,也是一种解脱吧。
就在她意识逐渐模糊之际,一阵急促且沉重的马蹄声突然打破了死寂。
“驾!驾!”
声音由远及近,带着前所未有的暴戾与急促,震得地面微微颤抖。紧接着,是铁甲摩擦的铿锵声,如同死神逼近的脚步。
苏婉勉强睁开沉重的眼皮,透过飘落的雪花,看到一匹通体乌黑的骏马如黑色的闪电般冲破雪幕,直直地冲向王府大门。那马匹嘶鸣着,前蹄高高扬起,差点踏碎了门前的石狮子。
王府大门轰然洞开,一群身穿玄色铁甲的亲卫鱼贯而入,为首之人一身玄黑劲装,外披大氅,面容冷峻如冰雕,眉眼间带着化不开的杀伐之气。
是萧绝。
他回来了。
苏婉下意识地想要退后,却因体力不支,整个人顺着墙壁滑落,重重地摔在积雪之中。冰冷的雪水瞬间浸透了衣衫,刺骨的寒意让她忍不住瑟瑟发抖。
萧绝并未立刻下马,他的目光扫过热闹的正院方向,眉头微皱,随即视线猛地一偏,定格在角落那个瑟瑟发抖的身影上。
“王爷!”
管家带着几个仆从慌忙迎上来,脸上堆满了谄媚的笑,“您回来了!王妃和大小姐正在正厅等候,您一路辛苦……”
“闭嘴。”
萧绝的声音低沉沙哑,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他翻身下马,动作利落而决绝,玄黑的大氅在风中猎猎作响。他没有理会管家,也没有看向正院的方向,而是迈着沉稳的步伐,一步步走向那个被遗忘的角落。
随着他的靠近,周围的温度仿佛骤降了几分。那些原本准备迎接他的仆从们纷纷低头,大气都不敢出。
苏婉感受到了那道落在他身上的视线,冰冷、锐利,如同鹰隼锁定猎物。她想要起身行礼,却发现双腿已经完全失去了知觉。
萧绝走到她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他的靴子上沾满了泥泞和血污,那是战场上的痕迹,也是他嗜血本性的证明。
“苏婉。”
他叫她的名字,语气平淡得没有一丝波澜,却让苏婉的心脏猛地收缩。
“王爷……”她声音微弱,几乎被风雪淹没。
萧绝蹲下身,伸出戴着黑色皮手套的手,捏住了她的下巴,强迫她抬起头来。他的手指冰冷,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她的骨头。
“谁让你在这里等死的?”
苏婉瞳孔微缩,难以置信地看着他。
“我……我没有……”她虚弱地辩解。
“没有?”萧绝冷笑一声,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那是愤怒,是心疼,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慌乱,“本王的命是你给的,你的一条命,岂是那些人能随意践踏的?”
说完,他一把将苏婉打横抱起。苏婉惊呼一声,下意识抓住了他胸前的衣襟。
“王爷,这……这是怎么了?苏氏身子不洁,怕冲撞了贵人……”管家在后面惊慌失措地喊道。
“滚。”
萧绝只说了一个字,周身散发出的戾气让管家瞬间噤声,浑身瘫软在地。
萧绝抱着苏婉,大步流星地走向正院,沿途风雪似乎都为之静止。苏婉靠在他宽阔温暖的胸膛上,闻着他身上淡淡的血腥味和冷冽的雪松香气,心中那座早已冰封的城池,竟在这一刻,裂开了一道细微的缝隙。
她不知道等待她的是什么,是更深的羞辱,还是迟来的救赎。但她知道,从这一刻起,她的人生,彻底改变了。
而这,仅仅是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