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的写字楼,中央空调的嗡鸣声像是一只不知疲倦的蝉,在空旷的工位间来回穿梭。林远盯着屏幕上那行改了第八版的代码,眼球干涩得像是撒了一把沙子。窗外的城市霓虹闪烁,却照不进这方寸之间的格子间。他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指尖无意间触碰到桌角那个积灰的旧音箱。那是一款早已停产的复古蓝牙音箱,造型像是一台微缩的电视机,外壳是褪色的米黄色塑料,边角有着岁月留下的磕碰痕迹。
这是林远从跳蚤市场淘来的“战利品”,当时卖家神神秘秘地告诉他,这音箱有个怪癖,只会播放一种声音。林远不信邪,插上电源,按下开关。没有电流麦的杂音,也没有预加载的音乐,音箱里只传出了一声极轻、极短,却又清晰得令人毛骨悚然的——“嗯哼”。
那声音不像人类,也不像动物。它低沉、湿润,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慵懒和戏谑,仿佛某个看不见的存在正趴在你的耳边,轻蔑地审视着你的狼狈。林远当时吓得手一抖,差点把咖啡泼在键盘上。他试图寻找bug,检查固件,甚至拆解了音箱的外壳,里面空空如也,除了几根连接电路板的导线和一块布满灰尘的电路板,什么都没有。但每次通电,那声“嗯哼”都会准时响起,像是在嘲笑他的无能,又像是在提醒他什么。
这一周,那声音越来越频繁。起初只是开机时的一次,后来变成了待机时的低语,再后来,即便音箱没有通电,林远也能在深夜的寂静中听到那声“嗯哼”。它不再来自音箱,而是直接在他的脑海深处响起,或者,是来自他身后那面映出他疲惫倒影的落地窗玻璃。
“又是这种无意义的噪音。”林远烦躁地抓了抓头发,准备关机睡觉。就在这时,手机震动了一下。是一条来自陌生号码的短信,内容只有一张图片。图片里是一间昏暗的房间,房间里放着一台米黄色的旧音箱,音箱旁坐着一个背影,那背影熟悉得让林远心脏骤停——那是他自己,正坐在电脑前,背影佝偻,满脸疲惫。
林远猛地回头,身后空无一人,只有同事们的工位整齐排列,键盘敲击声此起彼伏。他咽了口唾沫,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这一定是恶作剧,或者是某种新型的跟踪软件。他打开邮箱,试图查找发送者的IP地址,但邮件来源被层层伪装,根本无从追踪。就在他全神贯注于屏幕时,耳机里突然传来了那熟悉的声音。
“嗯哼。”
这次,声音不是从脑海里,而是直接从他的无线耳机里传出来的。清晰,立体,近在咫尺。林远猛地摘下耳机,心脏狂跳,冷汗瞬间浸透了衬衫。他环顾四周,同事们都在埋头工作,没有人注意到他的异常。他颤抖着手重新戴上耳机,这次,他没有听到任何音乐,只有那声“嗯哼”在循环播放,节奏缓慢而诡异,像是在倒数。
“谁?是谁在搞鬼?”林远对着空气低吼,声音沙哑。耳机里的声音没有回答,只是继续那单调的“嗯哼”。突然,声音变了。它不再是单一的音节,而是变成了一段低语,虽然听不清具体内容,但那种语气充满了恶意的愉悦,仿佛在欣赏猎物最后的挣扎。林远感到一阵强烈的眩晕,眼前的屏幕开始扭曲,代码变成了乱码,像是无数只黑色的蚂蚁在爬动。
他想起小时候祖母讲过的故事,说有一种叫“影灵”的东西,专门寄生在人的孤独和焦虑中。它们以负面情绪为食,通过制造幻听和幻觉来吞噬宿主的精神。林远一直以为那是迷信,是老人哄孩子的睡前故事。但现在,看着眼前扭曲的世界,他不得不信了。
“你想要什么?”林远闭上眼睛,试图平复呼吸,他知道,恐惧只会让“它”更强。耳机里的“嗯哼”声停顿了一下,似乎在等待他的回应。
“我要你消失。”林远睁开眼,目光坚定地盯着那台米黄色的旧音箱。他站起身,拿起音箱,走向办公室的垃圾桶。同事们的目光投向他,带着疑惑和惊讶,但他毫不在意。他将音箱扔进垃圾桶,转身离开。
走出大楼,夜风微凉,城市的喧嚣扑面而来。林远深吸一口气,感觉紧绷的神经稍微放松了一些。他拿出手机,想要删除那个陌生号码,却发现短信栏空空如也,那张照片和那条短信就像从未存在过一样。
回到出租屋,林远疲惫地倒在床上。房间里一片死寂,只有窗外路灯昏黄的光线透过窗帘缝隙洒进来。他闭上眼,试图入睡。然而,就在他即将陷入梦乡的那一刻,那个声音再次响起了。
“嗯哼。”
这次,声音来自他的枕头底下。林远浑身僵硬,不敢动弹。他慢慢地伸出手,摸到了枕头底下那个冰冷坚硬的东西——那是他早上出门前随手塞进去的,那个早已停产的旧音箱。
原来,它一直跟着他。
林远苦笑一声,放弃了挣扎。他侧过身,面对墙壁,听着那声“嗯哼”在狭小的房间里回荡。奇怪的是,这一次,那声音不再显得那么恶意,反而带上了一丝淡淡的哀愁,像是在安慰他,又像是在陪伴他。在这座冷漠的城市里,在这漫长的孤独夜晚,或许,这个诡异的“嗯哼”,成了他唯一的听众。
林远闭上眼,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丝疲惫却释然的微笑。
“嗯哼。”他在心里轻轻回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