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啊哼给我求你了

雨夜,老旧的公寓楼里弥漫着一股潮湿的霉味,混合着陈年烟草和廉价酒精的气息。林默瘫坐在发黑的沙发里,手中的遥控器早已滑落,屏幕上是正在播放的无声黑屏。他的眼神空洞,仿佛灵魂已经被某种无形的力量抽离,只剩下这具沉重的躯壳在空荡的房间里机械地呼吸。

墙上的挂钟滴答作响,每一声都像是敲在他紧绷的神经上。距离那场该死的车祸已经过去整整三个月,但林默总觉得那场事故从未结束。每当夜深人静,那种失重感和骨骼碎裂的剧痛就会在幻觉中重现,让他忍不住颤抖。他不敢开灯,害怕光亮会照出角落里那些他不曾清理掉的、来自另一个世界的痕迹。

突然,一阵细微的敲击声从阳台方向传来。

笃、笃、笃。

声音很轻,像是雨滴落在玻璃上的回响,却又带着一种诡异的节奏感。林默猛地抬头,瞳孔骤缩。阳台的门紧闭着,窗帘拉得严严实实,怎么可能会有声音?他僵硬地转过头,盯着那扇窗帘。月光透过缝隙,在地板上投下一道惨白的光带,而那声音,正是从那光带中央传来的。

“谁?”林默的声音沙哑,像是被砂纸磨过一样粗糙。

没有人回答。只有雨声,淅淅沥沥,像是无数冤魂在低语。

林默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站起身。双腿像灌了铅一样沉重,每一步都走得艰难。他走到阳台门前,手颤抖着伸向门把手。冰凉的金属触感让他打了个寒颤,但他还是猛地拉开了门。

狂风夹杂着雨点扑面而来,吹得他几乎站立不稳。阳台上空无一物,只有几盆枯萎的绿植在风中摇曳,叶片破碎,发出沙沙的声响。然而,在那片狼藉之中,林默看到了一只手。

一只苍白得近乎透明的手,正紧紧抓着阳台边缘的石栏。手指修长,指甲呈现出一种不健康的青紫色,指尖还在微微抽搐。

林默的呼吸瞬间停滞。他认得这只手,或者说,他认得这只手的主人。

那是苏婉的手。那个在他婚礼当天失踪,三个月后只留下一只染血的鞋子的女人。

“苏……婉?”林默的声音颤抖着,带着不敢置信的恐惧和一丝难以言喻的渴望。

那只手缓缓抬起,指向屋内。紧接着,一个轻柔却带着无尽哀怨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那声音不像是通过空气传播,而是直接在他的脑海深处炸开:

“嗯……啊……”

林默浑身一震,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那声音断断续续,夹杂着痛苦的呻吟和乞求,每一个音节都像是钝刀割肉,撕扯着他仅存的理智。

“哼……给我……求你了……”

那声音越来越清晰,越来越凄厉,仿佛在诉说着某种被压抑到极致的痛苦。林默捂住耳朵,试图隔绝这诡异的声音,但那声音却如同跗骨之蛆,越来越响。他踉跄着后退,撞翻了茶几上的玻璃杯,清脆的碎裂声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刺耳。

“别过来……别过来!”林默大喊着,眼泪不受控制地涌出。他以为这只是噩梦,只要醒来一切就会结束。可是,疼痛是真实的,恐惧是真实的,那只抓着石栏的手也是真实的。

那只手开始用力,石栏上出现了细微的裂纹。紧接着,另一只手也探了出来,两只手死死地扣住阳台边缘,身体一点一点地翻过栏杆。

林默想要逃跑,想要关上阳台门,但双腿却像被钉在了地上,动弹不得。他眼睁睁地看着一个身影从黑暗中浮现。那是一个女人,浑身湿透,长发贴在苍白的脸上,遮住了大半张脸。她穿着一件白色的连衣裙,在风雨中显得格外刺眼。

苏婉抬起头,露出了那张林默日夜思念却又恐惧的脸。她的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个诡异而扭曲的笑容,那双空洞的眼睛死死地盯着林默,口中再次发出了那令人毛骨悚然的低吟:

“嗯啊……哼……给我求你了……”

这一次,林默听清了其中的含义。那不是求救,那是索命。

苏婉一步步向他走来,每一步都在地板上留下血水脚印。她伸出手,指尖触碰到了林默的脸颊。那触感冰冷刺骨,如同冰块划过皮肤。林默想要尖叫,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为什么……为什么不救我?”苏婉的声音变得尖锐,带着歇斯底里的愤怒,“那天晚上,你在哪里?你在陪那个女人!你在笑!你在笑!”

记忆的闸门瞬间被打开。三个月前的雨夜,林默确实没有去接苏婉。他在酒吧,陪着一位新认识的客户,推掉了苏婉的电话。当他在第二天早上得知苏婉失踪的消息时,他并没有感到太多的悲伤,反而有一种如释重负的轻松。

“我……我……”林默张了张嘴,却找不到任何借口。

苏婉的脸上露出了绝望的神情,眼泪混着雨水滑落。她紧紧抓住林默的肩膀,指甲深深嵌入他的肉里,带来钻心的疼痛。

“既然你不救我,那就陪我一起沉沦吧。”

周围的景象开始扭曲,房间的墙壁变得斑驳脱落,露出里面暗红色的血肉组织。天花板垂下无数条触手,将林默牢牢束缚。他发现自己并不在公寓里,而是在一片深邃的海底。巨大的水压压迫着他的胸腔,让他窒息。

苏婉的身影在黑暗中若隐若现,她张开嘴,发出了最后的呐喊:

“嗯啊——!”

那声音穿透了海水,穿透了黑暗,穿透了林默的灵魂。

林默猛地惊醒,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汗水湿透了睡衣,心脏剧烈地跳动着,仿佛要跳出胸膛。他环顾四周,熟悉的天花板,熟悉的家具,窗外依旧下着雨。

是一场梦吗?

他颤抖着摸了摸自己的肩膀,那里没有指甲印,没有疼痛。他长舒一口气,试图平复狂跳的心脏。看来,只是噩梦而已。

他起身走向厨房,想要倒一杯水冷静一下。经过阳台时,他下意识地看了一眼。阳台的门关得好好的,窗帘也拉得严严实实。

然而,当他的目光扫过阳台角落时,他的脚步猛地停住了。

在那里,静静地躺着一只染血的鞋子。

那只鞋子,正是苏婉失踪时穿的那一双。

而在鞋子的旁边,地板上有一行用雨水写下的字,字迹歪歪扭扭,却清晰可辨:

“嗯啊哼,给我求你了。”

林默的瞳孔剧烈收缩,他想尖叫,却发现自己已经无法发出任何声音。窗外的雨声越来越大,像是无数冤魂在齐声高歌,而他,终于成为了这歌声中的一部分。

上一章 章节目录 下一章

阅读设置 ×

超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