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远觉得自己大概是这辈子做过最愚蠢的决定。

此刻，他正站在自己那间不到二十平米的出租屋中央，手里紧紧攥着一部屏幕已经裂成蛛网状的旧手机。空气中弥漫着一种诡异的寂静，只有窗外偶尔传来的车流声，像是一层厚重的幕布，将这狭小的空间与外界隔绝开来。他的心脏在胸腔里剧烈地撞击着，每一次跳动都像是在敲打着某种未知的倒计时。

就在十分钟前，那个名为“深渊凝视”的神秘邮箱收到了一封来自未知发件人的邮件。没有正文，没有署名，只有一个附件。那个附件的名字长得离谱，甚至带着一种令人不适的暧昧与戏谑——《嗯灬啊灬把腿张开灬动态图》。

作为一名有着十年书龄的老网民，林远见过各种各样的标题党，见过各种擦边球的诱导链接，但他从未见过如此直白、如此粗俗，却又带着一种荒诞黑色幽默的名字。理智告诉他，点击它等于自杀，等于将灵魂出卖给某种不可名状的数字恶魔。但好奇心，那种深入骨髓、让人如蚁噬骨的好奇心，却像藤蔓一样缠住了他的手指。

“只是看一眼。”他对着镜子里的自己低声说道，声音沙哑得连自己都觉得陌生，“看看里面是不是什么病毒，或者是某种恶作剧程序。”

他的拇指悬停在屏幕上方，微微颤抖。窗外的天色逐渐暗沉下来，房间里光线昏暗，手机屏幕发出的微弱冷光映照在他苍白的脸上，形成了一张扭曲的面具。他深吸一口气，按下了那个红色的播放键。

屏幕闪烁了一下。

没有预想中的弹窗广告，没有恶毒的咒骂，也没有突然跳出来的恐怖鬼脸。画面很清晰，清晰度甚至高得有些过分。那是一段动态图，或者说，是一段极其逼真的全息投影模拟视频。

视频的背景是一片纯黑，没有任何参照物。而在黑色的中央，站着一个模糊的人影。那人影穿着林远最熟悉不过的白色衬衫和黑色长裤——那是他今天出门时穿的衣服。不，准确地说，那是他此刻身上穿的衣服。

林远猛地后退一步，后背重重地撞在了冰冷的墙壁上，寒意顺着脊椎骨迅速蔓延至全身。他惊恐地瞪大了眼睛，死死盯着屏幕。视频中的人影开始动了。它的动作僵硬而机械，就像是被无形的线牵引着的木偶。它缓缓地抬起手，指向镜头，也就是指向正在观看视频的林远。

然后，那个人影开始说话。

声音不是从手机扬声器里传出来的，而是直接在他的脑海深处响起。那声音平静、冷漠，不带任何情感起伏，就像是一个没有灵魂的合成音。

“你看到了吗？”那个声音问道。

林远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他想关掉手机，想砸碎它，但他的身体却像被冻结了一般，动弹不得。他的视线无法从屏幕上移开，那个视频中的人影正一步步向他走来，尽管那只是一段二维的影像，但他却清晰地感觉到了那股压迫感，那种来自灵魂深处的战栗。

“这是你选择的代价。”脑海中的声音继续说道，“你渴望窥探秘密，渴望知晓被隐藏的真实。现在，真实就在你眼前。”

视频中的画面突然切换。不再是那个模糊的人影，而是林远自己的房间。角度是从天花板的角落俯视的，就像有一只隐形的眼睛正在从高处注视着这里。画面中的林远正瘫坐在墙角，脸上写满了恐惧和绝望。而在那画面之外，真实的林远，正真切地感受着那份恐惧。

“不要试图关闭它。”声音变得严厉起来，“一旦开始，就无法停止。你必须看完整个‘动态图’，否则，后果自负。”

林远拼命地摇头，眼泪不受控制地流了下来。他知道这一定是某种高科技的催眠手段，或者是某种精神控制的陷阱。他用力咬破了自己的舌尖，剧烈的疼痛让他稍微恢复了一丝清明。他抓起桌上的台灯，狠狠地砸向手机。

“啪”的一声脆响，手机屏幕彻底黑了下去。

房间里恢复了死寂。林远大口喘着粗气，浑身被冷汗浸透。他颤抖着捡起地上的手机，屏幕依然漆黑，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他自嘲地苦笑了一声，觉得自己真是疯了。一定是最近加班太累，出现了幻觉。

他站起身，准备去洗把脸，冷静一下。然而，当他抬起头看向对面的穿衣镜时，他的笑容凝固在了脸上。

镜子里，映出的不是他狼狈的模样。

镜子里的林远，穿着那件白色的衬衫，黑色的长裤。他站得笔直，嘴角挂着一抹诡异而僵硬的微笑。而在他的身后，是一片无尽的漆黑。

镜子里的林远缓缓抬起手，指了指自己的腿，然后做了一个邀请的手势。

那一刻，林远终于明白，那封邮件的名字，不仅仅是一个标题。

那是一个指令。

而他已经，无法违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