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三点，江城的雨下得像是要把这座城市淹没。林远盯着电脑屏幕上那个名为“嗷嗷论坛”的界面，眼底的青黑浓重得化不开。这是一个被主流互联网遗忘的角落，没有炫目的特效，没有算法推荐，甚至没有像样的服务器带宽。它就像是一个游走在现实边缘的幽灵，只有真正“懂行”的人，才会在这个时间点，戴着耳机，听着窗外淅沥的雨声，小心翼翼地点击那个灰色的“登录”按钮。
林远不是第一次来这里。他是这里的资深潜水员，ID是“夜行者”。在这个论坛里，人们不聊股票，不谈情爱，只交换那些无法在阳光下生存的“东西”。有人出售来自废弃医院的旧病历，有人分享深夜街头听到的诡异童谣，也有人上传经过特殊处理的监控录像，画面里总有些不该出现在那里的影子。
今晚的首页置顶帖，标题只有两个字：《它在笑》。
发帖人是一个名为“守夜人”的大V，注册时间十年，从未有过违规记录，信誉分满级。林远的心跳莫名加快了几分。他深吸一口气，点开了那个帖子。正文只有一张照片，和一行简短的文字：“如果你看到了这张照片，说明它已经注意到你了。别回头，别呼吸，看完这张图，立刻关掉网页。”
照片像素极低，噪点遍布，像是在极度昏暗的楼道里用老式手机偷拍的。画面中央是一个模糊的人影，背对着镜头，穿着深灰色的连帽衫。而在那人影的肩膀上，趴着另一个更小、更扭曲的影子，那张脸正对着镜头，嘴角咧开一个夸张到违背人体工学的弧度，露出满口细密如鲨鱼般的尖牙。
林远感到一阵寒意顺着脊椎爬上来。他下意识地瞥了一眼身后紧闭的房门，又看了看昏暗的客厅。房间里很安静，只有电脑主机风扇发出的微弱嗡嗡声。他告诉自己，这只是恶作剧，或者是某种新型的心理恐怖营销。为了验证这一点，他点开回复区。
评论区已经炸了。
“楼主疯了？这图是我上周在地铁上拍的，当时我就觉得有人盯着我，结果一回头什么都没有。”
“我也看到了！就在刚才，我朋友给我发的截图，说我们所在的区域出现了‘重叠’。”
“别怕，我也是‘守夜人’的粉丝。我查了一下，这张照片的背景，好像是……我家楼下？”
林远的手指悬在键盘上，有些颤抖。他放大照片的一角，那里有一盏昏黄的路灯，灯杆上贴着一张褪色的寻人启事。他认得那张路灯，那是他家小区门口的那盏。而那张寻人启事上的照片，是一个失踪了三个月的小女孩。
“巧合，一定是巧合。”林远喃喃自语，试图用理性压下心头的恐惧。他准备回复一句“造谣可耻”，手指却突然僵住了。因为他在浏览器的历史记录里，看到了自己今晚打开的其他页面：最近一周，他搜索过“城市失踪人口”，看过“老式监控修复教程”，甚至浏览过关于“精神压力导致幻觉”的心理学文章。
他什么时候做过这些？他完全不记得。
就在这时，论坛突然刷新了一下。置顶帖下面多了一条来自“管理员”的回复：“夜行者，你终于来了。我们等你很久了。”
林远猛地坐直身体，冷汗瞬间浸透了后背。他从未在任何地方透露过自己的真实身份，甚至他的IP地址都经过多层跳板隐藏。这条回复是什么意思？它怎么知道他的ID？
“这不是恶作剧。”林远颤抖着敲下回复，“你是谁？你想干什么？”
对方几乎是秒回：“我们不是‘谁’，我们是‘它’的一部分。你最近是不是经常听到有人在耳边说话？是不是觉得镜子里的自己有时候动作会慢半拍？是不是……在深夜里，总觉得有东西站在你床尾看着你？”
每一个问题，都像是一把尖刀，精准地刺入林远近期最隐秘的恐惧。他确实听到了声音，起初以为是耳鸣，后来发现那是无数细碎的低语，像是从墙壁里渗出来的。他也确实发现过镜子里的延迟，当时他以为是自己熬夜太多产生了错觉。
“这不可能……”林远打字的手已经开始不受控制地抖动。
“你以为你在浏览论坛，其实论坛在浏览你。”管理员的回复冰冷而机械，“嗷嗷论坛不是一个网站，它是一个容器。每一个点击，每一次停留，都是在向‘它’提供养分。而你，林远，你是今晚最完美的宿主。”
屏幕突然闪烁起来，原本清晰的文字开始扭曲、拉长，像是融化的蜡油。那张“它在笑”的照片中，那个趴在肩膀上的诡异影子，似乎缓缓转过头来，那双空洞的眼睛透过屏幕，直直地看向了林远。
林远想要拔掉网线，想要关掉电脑，但他的身体却像被灌了铅一样，僵硬在椅子上，无法动弹分毫。他的眼球不由自主地转动，死死盯着屏幕。屏幕上的图像开始变化，照片里的楼道变得清晰，路灯的光芒变得刺眼。他看到了自己。
照片里的“林远”，正坐在电脑前，背对着镜头。而那个趴在他肩膀上的诡异影子，此刻正凑在他的耳边，似乎在说着什么。
“不……”林远想要尖叫，喉咙里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论坛的页面突然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漆黑的桌面。在漆黑的背景中央，缓缓浮现出一行血红色的字：
“欢迎回家，夜行者。”
窗外的雨声突然停止了。取而代之的，是一阵轻柔而诡异的敲门声。
咚、咚、咚。
节奏缓慢，却带着一种令人窒息的压迫感，一下一下，敲在林远的心坎上。
林远僵硬地转过头，看向那扇紧闭的房门。门缝底下，缓缓渗进了一缕黑色的雾气，雾气中，似乎夹杂着某种腥甜的气息。他想起管理员最后发来的那条消息，那条他还没来得及看清内容的私信。
现在，他明白了。
嗷嗷论坛，从来都不是让人浏览的。它是让人“进入”的。
而今晚，轮到林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