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三点,城市的霓虹灯在雨幕中晕染成一片模糊的光斑,像是一幅被雨水浸泡过久的油画。林默坐在出租屋那张摇摇欲坠的电脑桌前,屏幕发出的幽冷蓝光映照着他苍白且布满胡茬的脸。他的双眼布满血丝,死死盯着显示器中央那个不断旋转的加载圆圈,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发出“哒、哒、哒”的单调声响,仿佛某种倒计时。
就在十分钟前,他在一个早已废弃的暗网论坛角落里,偶然捕捉到了一串诡异的代码。那串代码指向一个名为“嘀嗒”的非法流媒体平台。据说,这个平台不播放电影,不直播明星,只播放一种名为“真实”的东西——人们潜意识里最深处、最不愿面对的记忆碎片。有人因为观看了而精神崩溃,有人因此一夜暴富,更多的人,是从此人间蒸发。
林默并不是为了猎奇。他是前刑侦支队的一名技术顾问,三年前,他的妹妹林浅在一次外出直播后离奇失踪,现场只留下了一台破碎的手机和一段无法修复的数据。警方判定为意外坠崖,但林默不信。他在整理妹妹遗物时,发现了一段加密的视频文件名,后缀名正是“.tick”,那是“嘀嗒”平台的专属格式。为了找到妹妹,他蛰伏在网络的阴影中三年,终于在今天,破解了那个入口。
“叮。”
一声清脆的提示音打破了死寂。屏幕上的加载圆圈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个纯黑色的界面,正中央只有一个白色的时钟图标,秒针正在逆时针跳动。没有背景音乐,没有广告,只有那种令人窒息的静谧。
林默深吸一口气,点击了“连接”。
屏幕闪烁了一下,画面骤然亮起。起初是一片嘈杂的雨声,夹杂着电流的滋滋声。随着画面逐渐清晰,林默的呼吸停滞了。那是一个熟悉的房间,布置简陋,墙上贴满了妹妹的照片和线索图。那是林浅失踪前的家,也就是林默此刻所在的城市——江城。
画面中的“林浅”正背对着镜头,坐在书桌前,似乎在写着什么。她穿着一件红色的毛衣,那是林默最后一次见到她时她穿的衣服。林默的心脏剧烈跳动,几乎要撞破胸膛。他颤抖着手,将音量调大。
“哥……”屏幕里的声音沙哑而微弱,像是从遥远的深渊传来,“如果你能看到这个,说明你也找到了‘嘀嗒’。别回头。”
林默猛地僵住。这句“别回头”,像是冰水浇透了他的脊背。他下意识地想要转头看向身后那扇紧闭的房门,但理智强行按住了他的冲动。他知道,这是陷阱,或者是某种心理暗示。
画面继续播放。镜头突然晃动,仿佛拍摄者受到了惊吓。背景里的雨声变大,变成了暴雨如注的轰鸣。一个黑影从画面左侧的阴影中缓缓走出。那是一个穿着黑色雨衣的人,帽檐压得很低,看不清面容,但手里提着一个沉重的黑色袋子。林浅似乎察觉到了什么,她缓缓转过头,脸上没有恐惧,只有一种诡异的平静。
“时间到了。”黑衣人开口了,声音经过变声处理,听起来像金属摩擦般刺耳。
林默死死攥着鼠标,指节泛白。他想冲上去,想砸碎屏幕,但身体却像被钉在椅子上一样动弹不得。这是一种无形的力量,来自屏幕深处,来自那个名为“嘀嗒”的深渊。
就在这时,屏幕中的时间显示发生了错位。原本应该是晚上九点的画面,时钟却显示为凌晨三点零一分。与林默现在的时间完全一致。
一种毛骨悚然的寒意顺着脊椎爬上来。这不仅仅是一段录像,这是一个实时的直播。或者更糟糕——这是一个正在发生的现实。
屏幕里的黑衣人走到了林浅身后,举起了手中的袋子。林浅没有挣扎,只是微微侧头,嘴角勾起一抹凄惨的微笑。她的嘴唇翕动,似乎在说着什么。林默拼命凑近屏幕,想要看清她的口型。
“救……我……”
这两个字还未说完,画面突然雪花噪点爆发,紧接着是一片漆黑。几秒钟后,一个血红色的数字“1”出现在屏幕中央,随后迅速跳动至“0”。
“嘀嗒。”
一声清脆的落锁声从林默身后传来。
林默的血液瞬间凝固。他清晰地听到,那扇他明明已经反锁的房门,被缓缓推开的声音。木轴转动的摩擦声,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刺耳。
他没有回头。记忆中的画面与屏幕中的场景开始重叠。三年前,妹妹失踪的那个晚上,也是这样一个雨夜,也是这样的“嘀嗒”声。
身后的脚步声很轻,很稳,一步步逼近。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潮湿的霉味,和屏幕里传来的味道一模一样。林默盯着屏幕上那个静止的黑色画面,倒影中映出了他身后缓缓站起的一道黑影。
黑影没有说话,只是将那只提着黑色袋子的手,轻轻搭在了林默的肩膀上。
林默看着屏幕,那里突然弹出了一行小字:“欢迎收看,第二轮直播。观众人数:1。”
他终于明白,自己不是观众,也不是侦探。他是下一个主角。
窗外的雷声轰然炸响,闪电划破夜空,照亮了屋内两人模糊的身影。林默的手指悬在键盘上方,想要切断电源,却发现电脑已经自动关机。黑暗彻底降临,只有窗外偶尔闪过的电光,照亮了黑衣人帽檐下那双空洞而戏谑的眼睛。
“该你表演了。”那个声音再次响起,这次,清晰得就在耳边。
林默感到一只冰冷的手捂住了他的嘴,另一只手将那个黑色的袋子套在了他的头上。黑暗中,他听到了自己急促的呼吸声,以及脑海中那个永远挥之不去的、机械的倒计时声。
时间,不再属于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