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的直播间,灯光打得极亮,照得谢孟伟那张熟悉的脸庞有些泛油光。他穿着一件印着“嘎子哥”字样的红色T恤,手里紧紧攥着一杯矿泉水,眼神里透着一股子倔强和疲惫。屏幕前的弹幕密密麻麻,像潮水一样涌过,大部分是嘲讽,少部分是在质问,还有一些不明真相的吃瓜群众在围观这场闹剧。
“家人们,我真的累了。”谢孟伟叹了口气,声音沙哑,对着镜头苦笑了一声,“今天我不卖货,就跟大家好好聊聊那个所谓‘捐物资作假’的事。有人说我谢孟伟是骗子,说那些给山区孩子的物资都是空包,说我是拿爱心做流量,拿善良做买卖。这些话,我听了不止一遍两遍,但今天,我必须把话说清楚。”
他停顿了一下,似乎在整理情绪,又似乎在等待某个时机的到来。直播间的人数还在疯狂上涨,在线人数突破了十万大关,这热度让他既感到讽刺,又不得不利用这份热度来澄清。他放下杯子,从身后拿出一叠厚厚的文件,那是物资采购单、物流回执,还有受捐学校的感谢信复印件。
“你们看看这个。”谢孟伟将文件举到镜头前,手指有些颤抖,“这是去年冬天,我们团队去大凉山送棉衣的记录。每一包棉衣,都有经纬度定位,都有签收人的签字,还有当时的照片。难道这些也是P的?难道那些孩子收到衣服时开心的笑脸,也是演出来的?”
弹幕依旧没有停止滚动,有人冷笑:“谢老师,照片是可以P的,定位是可以改的,签字是可以代签的。你拿这些纸质东西,谁能保证是真的?”
谢孟伟愣了一下,随即苦笑更加明显:“是啊,在这个互联网时代,真的很难自证清白。你们觉得我在演,觉得我在作秀,觉得我谢孟伟这辈子就靠‘小兵张嘎’那点儿残存的名气在吃老本,现在还要靠编造谎言来维持人设。没关系,你们可以不信我,但请不要伤害那些真正需要帮助的人。”
他深吸一口气,语气突然变得严厉起来:“我知道,很多人讨厌我,因为我说话直,因为我爱吹牛,因为我当年演那个小兵有点让人恨得牙痒痒。但我爱过这片土地,我也爱那些淳朴的乡亲们。如果连做善事都要被踩进泥里,还要被贴上‘作假’的标签,那以后谁还敢站出来做好事?谁还敢相信网络上的公益?”
直播间突然安静了几秒,紧接着,更多的质疑声爆发出来。“你以前卖假鞋的时候怎么不说这些?”“你捐款的时候怎么不见你这么激情澎湃,一出事就开直播卖惨?”“谢孟伟,你的良心不会痛吗?”
谢孟伟没有反驳这些尖锐的提问,他只是默默地坐在那里,眼神有些空洞。他想起那天在大凉山,一个小女孩拉着他的手,问他:“叔叔,你还会再来吗?”他当时信誓旦旦地说会,可后来因为工作繁忙,因为各种琐事,他确实没有再去。那个小女孩的眼神,像一根刺,扎在他心里,让他无论何时想起,都感到一阵窒息。
“我没有想卖惨。”谢孟伟低声说道,声音几乎听不清,“我只是想告诉你们,公益不是作秀,公益是责任。如果我不做,那些物资就会堆在仓库里,那些孩子就会在寒风中发抖。我承认,我有私心,我想通过公益提升我的形象,我想洗刷过去的污点。但这并不影响我送出去的物资是真的,并不影响那些孩子穿上的衣服是暖的。”
他站起身,走到镜头前,几乎要贴上屏幕:“如果你们还是不信,我可以公开所有的账目,每一分钱流向哪里,我都公开。我可以接受任何形式的审计,我可以接受法律的制裁,如果有任何一条物资是假的,我谢孟伟从此退出网络,终身不得再从事任何商业活动。但如果你们愿意相信,哪怕只是一点点,请给那些孩子留一点希望,不要连施善者的尊严都要剥夺。”
空气仿佛凝固了。直播间的画面有些抖动,谢孟伟的呼吸声清晰可闻。他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在顶灯的照射下闪闪发光。他看着屏幕上那些不断滚动的文字,心中五味杂陈。有愤怒,有委屈,有无奈,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
突然,一条特殊的弹幕跳了出来,没有嘲讽,只有一句话:“嘎子哥,我相信你。我在大凉山支教过,那里的孩子确实收到了你们送的衣服,很厚,很暖。”
紧接着,第二条、第三条……越来越多的类似弹幕开始出现。虽然依然夹杂着大量的谩骂和质疑,但那一股冰冷的洪流中,似乎出现了一丝温热的涓流。谢孟伟看到了那条弹幕,眼眶微微湿润。他没有说话,只是对着镜头深深地鞠了一躬。
这一鞠躬,不是为了表演,也不是为了流量,而是为了那些曾经被他帮助过,或许也伤害过,但依然愿意给予他一点点信任的人们。
“谢谢大家。”谢孟伟抬起头,脸上挂着复杂的表情,既有释然,也有沉重,“不管你们信不信,这件事我会追查到底,给所有关心公益的人一个交代。今晚的直播到此结束,我要去整理证据,明天见。”
说完,他关掉了直播。屏幕瞬间黑了下去,直播间里只剩下最后几条未发送出去的弹幕,在黑暗中闪烁着微弱的光。谢孟伟瘫坐在椅子上,看着黑屏中自己疲惫的倒影,长长地呼出了一口气。这场风波,或许才刚刚开始,但至少,他尽力了。他知道,从今往后,他的一举一动都将被置于显微镜下,但他也明白,唯有真诚,才能破局。窗外的夜色深沉,城市的霓虹灯依旧闪烁,而在这间狭小的直播间里,一个中年男人的尊严与信念,正在风雨中艰难地坚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