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如注,雷声轰鸣,仿佛要将这世间所有的污秽与罪恶一并冲刷干净。
顾清歌跪在冰冷坚硬的大理石地面上,膝盖早已失去了知觉。身上的婚纱被雨水浸透,紧紧贴在肌肤上,勾勒出她单薄而颤抖的身躯。曾经洁白无瑕的裙摆此刻沾满了泥污和暗红色的血迹,那是她刚才试图逃跑时,被顾家保镖强行按在玻璃碎屑上留下的“勋章”。
“跪好。”
一道低沉而充满压迫感的男声从头顶传来,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和彻骨的寒意。
顾清歌咬紧下唇,直到尝到了铁锈般的血腥味,才勉强没有让自己发出呜咽声。她缓缓抬起头,那双原本清澈如泉的眼眸,此刻却布满了红血丝,死死盯着坐在高背真皮沙发上的男人。
顾宴臣。
顾家现在的掌权人,也是此刻将她逼入绝境的“未婚夫”。他穿着一身剪裁得体的黑色西装,金丝边眼镜后的双眸深邃如潭,看不出丝毫的情绪波动,仿佛眼前这个破碎的女人,不过是一件稍显破损的器物。
“顾宴臣,你究竟想要什么?”顾清歌的声音沙哑破碎,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深处硬生生扯出来的,“顾家已经破产了,我爸也……你也已经得到了你想要的。为什么还要这样折磨我?”
顾宴臣没有立刻回答。他修长的手指轻轻敲击着扶手,发出有节奏的“笃、笃”声,在这空旷奢华却死寂的客厅里,显得格外刺耳。
片刻后,他站起身,迈着沉稳的步伐一步步走到她面前。皮鞋踩在地面上的声音,如同倒计时的钟摆,敲击在顾清歌脆弱的心弦上。
他蹲下身,伸出戴着黑色皮手套的手,捏住顾清歌的下巴,强迫她仰起头,直视自己。指尖冰凉,触碰到她滚烫且湿润的脸颊时,激起一阵战栗。
“折磨?”顾宴臣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弧度,那笑容里没有半分温度,“顾清歌,你是不是忘了,是你自己走进来的。当初你为了救你那个赌鬼父亲,签下那份婚约的时候,可没说过什么‘被迫’。”
“那是诱拐!是陷阱!”顾清歌挣扎着想要推开他,力气却小得可怜。
“随你怎么说。”顾宴臣眼神一冷,手上的力道加重了几分,“现在,你是我的妻子,也是我顾宴臣的私有财产。你的命是我的,你的尊严是我的,甚至你每一寸呼吸,都需要经过我的允许。”
他松开手,从口袋里掏出一块洁白的手帕,慢条斯理地擦拭着刚才触碰过她脸颊的手指,仿佛沾染了什么脏东西。
“起来。”他淡淡地说道。
顾清歌浑身一僵。起来?去哪里?
顾宴臣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她,语气中透着一股不容拒绝的冷漠:“回房。今晚是你的洞房花烛夜,我不希望看到新娘是一副死人模样,那样会让我倒胃口。”
这句话像是一把尖刀,狠狠扎进顾清歌的心里。她颤抖着嘴唇,眼泪终于忍不住夺眶而出,但倔强地没有让它流下来。她咬着牙,用尽全身最后一丝力气,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双腿发软,险些再次摔倒,却被一只强有力的手臂稳稳扶住。
那只手臂冰冷坚硬,没有半分怜香惜玉的温柔,只有掌控一切的强硬。
顾宴臣半搂着她,穿过长长的走廊。两侧挂满了价值连城的油画,墙壁上的壁灯散发着昏黄的光晕,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扭曲地交织在一起,如同两条被困在笼中的蛇,互相撕咬,又不得不依附。
推开卧室沉重的大门,一股淡淡的冷香扑面而来。房间极大,布置得极尽奢华,却透着一股令人窒息的禁欲感。巨大的落地窗外,闪电划破夜空,瞬间照亮了室内两张截然不同的脸。
顾宴臣松开手,顾清歌踉跄了几步,靠在门框上。
“洗澡。”他指了指浴室的方向,声音依旧平静得可怕,“洗干净。十分钟后,出来见我。”
说完,他转身走向窗边,背对着她,留给她的只有一个冷漠决绝的背影。
顾清歌站在原地,浑身湿透,寒冷刺骨。她看着那个背影,心中涌起一股绝望的恨意,但更多的,是一种深入骨髓的无力感。
她知道,从签下那份契约的那一刻起,她就已经不再是顾家的千金,不再是那个自由飞翔的鸟。她是一只被折断翅膀的蝴蝶,被囚禁在这座金丝编织的牢笼里,成为他炫耀权力的战利品,成为他发泄恨意的囚奴新娘。
她拖着沉重的步伐走向浴室。镜子里映出的自己,面色苍白,眼神空洞,嘴角还带着一丝血迹,狼狈不堪。
她打开花洒,滚烫的水流倾泻而下,瞬间包裹住她冰冷的身体。热气蒸腾,模糊了镜面,也模糊了她的视线。
顾清歌抱住双臂,滑坐在浴缸里。水流冲刷着她的身体,却洗不掉心中的屈辱和寒冷。她闭上眼,脑海中浮现出父亲绝望的眼神,母亲离去的背影,以及顾宴臣那双冰冷无情的眼眸。
“顾宴臣,”她在心里默默念着这个名字,像是在诅咒,又像是在祈祷,“这笔账,我顾清歌记下了。总有一天,我会让你付出代价。”
然而,现实是残酷的。她连今晚都熬不过去。
门外,顾宴臣靠在冰冷的墙壁上,点燃了一支烟。烟雾缭绕中,他的眼神晦暗不明。指尖的烟头明明灭灭,映照出他眼底深处那一抹难以察觉的复杂情绪。
那是恨吗?还是爱?亦或是某种更扭曲、更病态的占有欲?
没有人知道。
在这座华丽的牢笼里,囚禁的不仅仅是顾清歌的身体,还有顾宴臣那颗早已在仇恨中腐烂的心。
雨,还在下。
夜,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