残雪初霁,寒风如刀,刮过深宫高墙时发出呜咽般的哨音。
冷月阁的窗棂早已破碎,用几块残破的木板勉强钉死,透进几缕惨白的月光,洒在榻上那个蜷缩的身影上。苏清歌猛地睁开眼,胸口剧烈起伏,冷汗浸透了单薄的寝衣。又是那个梦。梦里火光冲天,她亲眼看着父兄倒在血泊中,而那个曾许诺护她一世周全的男人,只是冷眼旁观,嘴角甚至挂着一丝残忍的笑意。
“殿下……”她下意识呢喃,随即自嘲地勾起嘴角。如今,哪里还有什么殿下,只有高高在上的帝王萧景琰,和这个被囚禁在这方寸之地、如同玩物一般的弃妃。
脚踝上的银链随着她的动作发出清脆的撞击声,这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刺耳。这是萧景琰特意为她打造的,镶嵌着细碎的钻石,在月光下折射出冰冷的光泽,既是装饰,更是枷锁。他喜欢看她戴着这副镣铐跳舞的样子,喜欢看她从高高在上的相府千金,沦为只能依附他呼吸而存的金丝雀。
苏清歌撑着身体坐起,腹中传来一阵剧烈的绞痛。她已经两天未进饮食,胃里空荡荡的,只有酸水翻涌。门外传来脚步声,沉重而急促,伴随着太监尖细的嗓音:“贵妃娘娘,陛下有旨,宣您去御花园赏花。”
赏花?苏清歌冷笑一声,指尖深深嵌入掌心。如今已是腊月寒冬,哪来的花可赏?这不过是萧景妍那个贱人设下的局,她想让她在百官面前出丑,让她这个废妃彻底失去最后一点尊严。
她缓缓起身,每走一步,脚踝的银链便拉扯着皮肉,带来钻心的疼痛。她走到铜镜前,镜中的女子面色苍白如纸,眼窝深陷,昔日那双灵动如鹿的眼睛,此刻只剩下一片死寂的灰暗。她扯了扯嘴角,想要笑一笑,却发现面部肌肉僵硬得厉害。
“既然你要看,那我就演给你看。”她低声自语,声音沙哑得如同砂纸磨过桌面。
她随手抓起一件早已褪色的旧披风裹在身上,遮住了身上那几道触目惊心的鞭痕,然后推开房门。寒风瞬间灌入,她打了个寒颤,却挺直了脊背,一步步走向那座象征着无上权力的宫殿。
御花园中,红梅傲雪,香气袭人。萧景妍一身华丽宫装,正倚在亭中,身旁围满了谄媚的宫人。看到苏清歌踉跄走来,她掩唇轻笑,眼底的轻蔑毫不掩饰:“姐姐这是怎么了?病得这般厉害,怎么不好好养着,非要出来吹风?若是冻坏了身子,陛下怪罪下来,妹妹可是担待不起的。”
周围响起一阵低低的嗤笑声。苏清歌没有理会,只是静静地看着萧景妍,目光平静得可怕。这种平静让萧景妍心中莫名一慌,她强撑着气势,提高音量:“姐姐,陛下特意为你准备了新做的狐裘,你若肯低头认错,或许还能……”
“萧景妍,”苏清歌忽然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全场,“你父亲勾结外敌,私通北狄的证据,我已整理好。明日早朝,我会亲自呈给父皇。”
全场死寂。
萧景妍脸色煞白,踉跄后退:“你……你胡说!你如今是个废妃,谁信你的话!”
苏清歌轻笑一声,那笑容凄美而决绝。她抬起手,指了指天空。只见一群信鸽振翅飞过,翅膀上绑着的纸条在风中翻飞。那是她这几日暗中联络旧部,利用冷月阁地下密道传出的消息。
“是不是胡说,明日便知。”
就在这时,一阵爽朗的笑声传来。萧景琰身着玄色龙袍,在众人的簇拥下缓缓走来。他的目光扫过全场,最终落在苏清歌身上,深邃的眼眸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有惊讶,有欣赏,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占有欲。
“清歌,你让朕好找。”萧景琰走到她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伸手想要捏住她的下巴,“这便是你对待妹妹的态度?如此恶毒,当真不配做朕的妃子。”
苏清歌偏头躲开他的手,眼神冷冽如冰:“陛下说笑了,清歌只是不想让某些人,踩着别人的尸骨往上爬。”
萧景琰眉头微皱,眼中闪过一丝不悦。他习惯了她的顺从,习惯了她的隐忍,却从未见过她如此锋利的一面。这种陌生感让他心中涌起一股莫名的躁动,既想将她揉碎,又想将她珍藏。
“好一个踩着尸骨往上爬。”萧景琰冷笑一声,猛地抓住她的手腕,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她的骨头,“既然你如此不安分,那这冷月阁,你也不必住了。朕命你搬到承乾宫,没有朕的允许,半步不得离开。若是再敢耍什么花样,休怪朕无情。”
承乾宫,那是皇帝居住的地方,也是后宫最危险的地方。萧景妍闻言,眼中闪过一丝嫉妒和不甘,却不敢发作,只能低头退下。
苏清歌看着萧景琰离去的背影,嘴角勾起一抹苦涩的笑。承乾宫……那是囚笼,也是战场。她低下头,看着脚踝上那圈冰冷的银链,心中却燃起了一团火。
萧景琰,你以为把我关在身边,就能控制我吗?既然你把我当作囚宠,那我便让你看看,这笼中雀,终有一天会折断你的羽翼,翱翔九天。
风雪更大了,纷纷扬扬地落下,掩盖了御花园中的一切痕迹,却掩盖不住即将爆发的风暴。苏清歌转身,一步步走向承乾宫,背影孤绝而坚定,仿佛走向命运的尽头,又仿佛走向新生的起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