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北的冬夜,风像刀子一样刮过四平的老街道,卷起地上的积雪和碎纸屑。路灯昏黄,光影摇曳,映照出几个穿着花哨夹克、梳着大背头的青年身影。他们缩着脖子,哈着白气,嘴里骂骂咧咧,却掩饰不住那股子咋咋呼呼的劲儿。
“伟哥,咱真得去?那帮人可是狠角色,听说以前在沈阳道上混过。”老歪搓着冻僵的手,眼神里透着一丝心虚。他穿着件并不合身的貂皮大衣,领子立得老高,却挡不住那股从骨子里透出来的怂。
走在最前面的蓝战伟停下脚步,回头瞥了一眼,那眼神里带着三分不屑七分坚定。他把手里攥着的半截烟头狠狠扔在雪地上,用脚碾了碾,说道:“怂什么!咱四平青年,脸往哪搁?再说了,不是说了吗,那是误传。咱们是去谈合作,谈那种……那种高端的合作。”
其实,蓝战伟心里也没底。但他更清楚,如果这次不去,以后在兄弟面前还怎么混。自从上次被隔壁街的小马扎儿抢了生意,他就憋着一股气,非得找场子找回面子不可。他摸了摸口袋里的手机,屏幕亮了一下,是一条短信:“老地方,半小时后见。”
“行,听你的。”蓝战伟一挥手,身后的几个兄弟立刻精神起来,虽然腿肚子还在转筋,但面上都装出一副凶神恶煞的模样。
一行人来到了一家名为“和平饭店”的小餐馆。这名字起得挺大,其实就是个路边摊改的大棚,里面热气腾腾,弥漫着红烧肉和劣质白酒的味道。角落里,坐着一个戴着金链子、梳着油头的男人,正是所谓的“合作对象”——强哥。
强哥看见蓝战伟进来,咧嘴一笑,露出满口黄牙:“哎呀,蓝哥,久仰久仰。听说你是四平最有种的男人?”
蓝战伟心里咯噔一下,但脸上依旧保持着镇定,他拉开椅子坐下,翘起二郎腿:“强哥客气了。咱们开门见山,听说你想跟我们合作,具体是怎么回事?”
强哥晃了晃手里的酒杯,眼神闪烁:“也不是什么大事。就是看中了咱们兄弟的义气。我那边有个‘大项目’,需要几位像蓝哥这样有魄力的人来把把关。当然,酬劳嘛,绝对丰厚。”
“什么项目?”蓝战伟眯起眼睛,身体微微前倾,做出了倾听的姿态,实际上耳朵却竖得老高,生怕漏掉一个字。
“放心,合法合规。”强哥压低声音,凑近了一些,“其实就是搞个……文艺汇演。对,就是那种能展现四平文化特色的演出。我们需要一些有舞台表现力的演员,而我觉得,蓝哥你和你的兄弟们,简直就是为天生的舞台而生的。”
蓝战伟愣了一下,随即大笑起来:“强哥,你这是在夸我吗?不过,咱们兄弟可不是什么戏子。我们做的是正经生意,不是陪笑脸的。”
强哥也不恼,继续说道:“蓝哥误会了。这不是演戏,这是推广。你看,现在四平旅游搞得多好?咱们要是能牵头搞个‘四平青年文化节’,那影响力,啧啧,杠杠的!到时候,你就是四平的文化大使啊!”
听到“文化大使”四个字,蓝战伟的眼神亮了一下。他转头看了看身后的老歪和几个兄弟,发现他们也都露出了感兴趣的神色。对于这群整天无所事事的青年来说,名声和面子,有时候比钱更重要。
“那具体怎么操作?”蓝战伟试探着问。
强哥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纸,推了过来:“很简单。下周有个全市的才艺大赛,咱们报名,然后……嘿嘿,你懂的。”
蓝战伟拿起那张纸,上面写着几个歪歪扭扭的字,似乎是节目的名称。他看了半天,没看懂,但强哥那意味深长的笑容让他觉得这事肯定不简单。
“蓝哥,怎么样?给个痛快话。”强哥敲了敲桌子。
蓝战伟深吸一口气,脑海中飞速盘算。去,可能掉坑里;不去,面子上挂不住。他想起自己那所谓的“兄弟情义”,想起老歪那怂样,心里突然涌起一股莫名的悲壮感。
“去!”蓝战伟一拍桌子,震得桌上的酒杯嗡嗡作响,“既然强哥看得起咱们,那咱们就不能怂!但是,丑话说在前头,要是敢耍咱们,咱们兄弟几个就算拼了这条命,也得让咱们四平的天空亮一亮!”
强哥愣了一下,随即哈哈大笑:“好!有魄力!我就喜欢蓝哥这种性格!”
就在气氛达到高潮的时候,餐馆门口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一个穿着警服的身影出现在门口,目光如炬,扫视了一圈,最后落在了蓝战伟身上。
“蓝战伟,”警察冷冷地开口,“有人举报你涉嫌聚众赌博,跟我去一趟派出所吧。”
蓝战伟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他看了一眼强哥,发现强哥已经不知何时溜得无影无踪。而老歪和几个兄弟,正惊恐地看着他,仿佛在看一个陌生人。
“我……”蓝战伟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说不出话来。他看了看手里的“合作合同”,又看了看那盏昏黄的灯光,突然觉得,这所谓的“四平青年”,或许从来就不该是现在这个模样。
风雪更大了,吹得大棚呼呼作响。蓝战伟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领,虽然心里慌得一比,但面上依旧强装镇定。他知道,从这一刻起,他的故事,才刚刚开始。而这,仅仅是《四平青年3》的一个小小插曲罢了。在这片黑土地上,还有无数的无奈、荒诞与温情,等待着他们去经历,去感悟,去在这平凡而又喧嚣的生活中,寻找属于自己的那点光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