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夜,沈家的老宅像一头蛰伏在黑暗中的巨兽,沉闷的雷声滚过屋檐,震得窗棂嗡嗡作响。
林婉跪在冰冷的青石板上,膝盖早已失去了知觉,只有雨水顺着发梢滴落,混着脸颊上未干的泪痕,冰冷刺骨。她面前摆着一盏孤灯,灯芯微弱地跳动着,映出对面那张精致却冷漠的脸。
那是沈家四房最小的妹妹,沈清婉。
与林婉此刻的狼狈不同,沈清婉一身月白色的高定礼服,裙摆上绣着的金丝牡丹在昏黄灯光下闪烁着冷冽的光泽。她手里把玩着一只成色极好的玉镯,眼神慵懒而轻蔑,仿佛眼前跪着的不是一个曾经高高在上的沈家长媳,而是一只随时可以碾死的蝼蚁。
“姐,这雨下得真大啊。”沈清婉轻声说道,声音柔若无骨,却字字诛心,“就像那天,你把我推下楼梯时一样冷呢。”
林婉猛地抬头,眼底满是难以置信的震惊与愤怒:“清婉,你胡说!那天是你自己没站稳,是我第一时间冲过去扶你,为了救你,我的手还骨折了三个月!你怎么能……”
“哎呀,姐姐怎么还狡辩?”沈清婉故作惊讶地捂住嘴,那双清澈见底的大眼睛里,却没有任何温度,“妈可是亲眼看见的。而且,医院里的监控录像,爸爸也看过了。姐姐,做人要讲良心,你不能为了上位,就诬陷亲妹妹啊。”
林婉浑身颤抖,气血上涌。监控?那是谁篡改的?父亲?那个一向以正直著称的沈家大家长?
记忆如潮水般涌来。三个月前,沈家遭遇前所未有的商业危机,竞争对手联手做空,沈氏集团股价暴跌。就在所有人都以为沈家要倾覆时,林婉的父亲,沈老爷子,突然宣布将集团百分之五十一的股份转让给沈清婉,并对外宣称林婉因嫉妒妹妹才华,恶意破坏公司项目,导致巨额损失,因此被剥夺了继承权,并逐出家门。
那一刻,林婉的世界崩塌了。她引以为傲的家庭,她深爱了一生的丈夫,还有那个总是温柔笑着叫自己“姐姐”的小妹,都在一瞬间变成了陌生的模样。
丈夫离她而去,留给她的只有一纸离婚协议和无尽的嘲讽;父亲对她视而不见,甚至在她跪求解释时,冷冷地甩下一句“没出息”;而沈清婉,这个她从小护在身后、捧在手心里的妹妹,却踩着她的脊梁,一步步登上了那个她梦寐以求的位置。
“清婉,你赢了。”林婉声音沙哑,嘴角扯出一抹惨淡的笑,“沈氏现在是你的了,沈家也是你的了。你满意了吗?”
沈清婉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林婉,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兴奋:“姐姐,这才只是开始。沈家四房,本就讲究长幼有序。你身为长嫂,却不懂规矩,自然要受到惩罚。至于这个……”她晃了晃手中的玉镯,“这是妈妈留给我的遗物,既然姐姐这么喜欢,不如就当作是给妹妹的赔礼吧。”
林婉死死盯着那只玉镯,那是母亲临终前亲手戴在她手上的,也是她在这世上唯一的念想。如今,却被这个蛇蝎心肠的女人夺走,还要当作施舍的礼物。
愤怒如火焰般在胸腔中燃烧,几乎要将她吞噬。她想起母亲临终前的嘱托:“婉儿,清婉心思单纯,你要多照顾她。”她一直以为,只要自己足够隐忍,足够付出,就能换来家庭的和睦,换来妹妹的真心。
可她错了。大错特错。
在这个吃人的沈家,善良是最无用的东西,软弱是最致命的毒药。
林婉缓缓低下头,掩去眼底那一闪而过的狠厉。既然讲道理没用,既然亲情是假的,那就别再怪她无情。
“好,我认。”林婉轻声说道,声音平静得可怕,“但这玉镯,我不要。请你把它扔进雨里,就当是祭奠我死去的真心。”
沈清婉愣了一下,随即嗤笑一声:“呵,姐姐倒是挺有骨气。可惜,骨气能当饭吃吗?”
她随手将玉镯扔向一旁,玉镯落在积水中,发出清脆的碎裂声。
“滚吧。”沈清婉挥了挥手,像赶一只苍蝇,“从今往后,沈家再无林婉这个人。你若敢回来,我就让你知道,什么叫生不如死。”
林婉没有再说话,她撑着地面,艰难地站起身。膝盖上的疼痛让她脸色苍白,但她的背挺得笔直,如同一棵傲雪凌霜的寒梅。
她转身走进茫茫雨幕中,背影孤独而决绝。
雨越下越大,雷电交加,仿佛要洗刷世间所有的污秽与罪恶。林婉深吸一口气,冰冷的空气涌入肺叶,让她原本混沌的大脑变得前所未有的清醒。
她拿出手机,拨通了一个尘封已久的号码。
“喂,是我。”林婉的声音在雷声中显得格外清晰,“我要见顾寒洲。告诉他,我要收购沈氏剩下的百分之二十股份。还有,我要让沈清婉知道,我林婉,从未认输。”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随即传来一个低沉而磁性的声音:“好,我等你。”
挂断电话,林婉抬起头,望向远处那座灯火辉煌的沈家老宅,眼中再无半分软弱。
既然你们想要逼死我,那我就从地狱爬回来,亲手撕开你们虚伪的面具。这场戏,才刚刚开场。
雨夜依旧漫长,但黎明,终将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