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夜，青楼。
烛火摇曳，将窗棂上的花影拉得扭曲而暧昧。空气中弥漫着沉水香混合着脂粉气的味道，这种味道对于柳如烟来说，既是生计，也是枷锁。作为京城名动一时的“四房”之首，她不仅要有倾国倾城的容貌，更要有能在这尔虞我诈的销金窟里活下去的脑子。
今夜的四房，格外冷清。
除了柳如烟，其余三位姐妹——擅长琴棋书画的苏婉儿、精通医术毒理的白芷，以及看似柔弱实则心思深沉的赵灵儿，都各自闭门谢客。听说，是为了躲避那个刚刚踏入京城的年轻御史，沈清舟。
沈清舟，名字清冷，人却如烈火。他入京不过三月，便凭一纸弹劾权贵的奏疏，搅得朝堂风云变色。如今，这位年轻的御史大人，竟指名道姓要见“四房播播色”中的头牌。
柳如烟整理了一下鬓角的珠钗，对着铜镜微微一笑。镜中的女子眼波流转，似有千言万语，却又深不见底。她知道，这不仅仅是一次寻欢作乐，更是一场博弈。
门被轻轻叩响，三长两短，节奏稳健。
“进来。”柳如烟的声音慵懒而沙哑，带着几分醉意。
门开了，一股清冷的雨水气息随之涌入，瞬间冲淡了屋内的甜腻。沈清舟身披玄色大氅，雨水顺着他的发梢滴落，在地砖上晕开几朵深色的花。他的眼神锐利如刀，却在触及柳如烟的瞬间，变得柔和了几分。
“柳姑娘，别来无恙。”沈清舟收起油纸伞，动作优雅，却带着不容拒绝的压迫感。
“沈大人光临寒舍，是小楼的荣幸。”柳如烟起身行礼，姿态端庄却不卑微，这是她在风月场中摸爬滚打多年练就的本能。
沈清舟并未立刻落座，而是目光扫过屋内。这里布置得极尽奢华，却透着一股孤寂。他的视线最终停留在柳如烟手中的茶盏上，那里冒着袅袅热气，茶香中夹杂着一丝极淡的苦味。
“这茶，是‘断肠红’？”沈清舟突然问道。
柳如烟心中一凛，面上却不动声色，轻笑道：“大人说笑了，不过是普通的雨前龙井。若是断肠红，怕是沈大人早已倒下，而非坐在这里品茶了。”
沈清舟轻笑一声，缓缓坐下：“柳姑娘果然聪慧。但这茶里确实加了‘忘忧草’，虽不致命，却足以让人心神恍惚，忘记一些不该记住的事情。柳姑娘，你是在提醒我，还是警告我？”
柳如烟垂下眼帘，掩去眸中的惊涛骇浪。她没想到，这位传闻中不近女色的御史大人，竟有如此敏锐的洞察力。她端起茶盏，轻轻吹了吹浮叶，笑道：“大人多虑了。这忘忧草，本是给客人解乏用的。既然大人不喜欢，那便不喝也罢。”
说着，她抬手一挥，原本温热的茶水瞬间结冰，化作一缕白烟消散在空气中。
沈清舟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随即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容：“看来，是我低估了柳姑娘。传闻‘四房播播色’各怀绝技，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柳姑娘不仅色艺双绝，这内力修为，竟已臻化境。”
柳如烟心中暗惊。他竟看破了她的伪装？不，是看破了她的身份。
“沈大人说笑了，柳某不过是一介风尘女子，哪来的内力修为？”她故作惊讶，指尖却悄然扣住了一枚毒针。
沈清舟站起身，一步步走向柳如烟。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她的神经上。
“四房之名，‘播播色’三字，并非指皮相之美，而是‘播撒色彩，变幻人心’之意。”沈清舟在她面前站定，距离近得能闻到她身上的冷香，“苏婉儿的琴音能乱人心智，白芷的毒药能无色无味，赵灵儿的幻术能真假难辨，而柳如烟……”
他顿了顿，目光直视柳如烟的双眼：“你的美，是一种武器。你能让最冷酷的人心动，让最谨慎的人放下戒备。你，才是四房中最危险的存在。”
柳如烟感到背脊发凉。他不仅知道她们的秘密，更知道她们的弱点。
“那又如何？”柳如烟冷笑一声，手中的毒针蓄势待发，“沈大人若是想抓我们，大可以动用官府之力，何必深夜潜入青楼，做这偷香窃玉之事？”
沈清舟并未理会她的挑衅，而是从怀中掏出一枚玉佩，轻轻放在桌上。玉佩温润，刻着一个“沈”字，却并非沈清舟的私印，而是一道圣旨的封泥。
“柳姑娘，你可知我为何而来？”沈清舟的声音低沉而严肃，“不是寻欢，而是求援。”
柳如烟愣住了。求援？
“朝堂之上，暗流涌动。有人欲借‘四房’之名，制造一场惊天冤案，诬陷忠良。他们盯上的，是你们四人的特殊身份和技艺。”沈清舟神色凝重，“我需要你们，帮我揭开真相。作为交换，我可以保你们四人脱离苦海，重获自由。”
柳如烟沉默良久。自由，这个词对她来说，太过奢侈，也太过危险。
“为何信我们？”她终于开口。
“因为我是唯一知道‘四房’真正使命的人。”沈清舟深深看了她一眼，“你们并非寻常妓女，而是前朝遗留下的暗卫组织，代号‘四色’。你们的技艺，是为了守护而非取悦。”
柳如烟心中掀起惊涛骇浪。前朝遗孤？暗卫？这些尘封的记忆，她以为早已遗忘。
窗外，雷声轰鸣，闪电划破夜空，照亮了柳如烟苍白的脸庞。她看着桌上的玉佩，又看了看沈清舟坚定的眼神，心中那道坚固的防线，似乎出现了一丝裂痕。
“我需要时间考虑。”柳如烟缓缓收回毒针，声音恢复了平静。
“好。”沈清舟点了点头，转身向门口走去，“明日此时，我再来。希望那时，你能给我一个答案。”
门关上，屋内重新陷入寂静。柳如烟走到窗前，推开窗户，任由冰冷的雨水打在她的脸上。远处，京城灯火辉煌，却照不亮她心中的迷雾。
四房播播色，究竟是色相的陷阱，还是复仇的利刃？
她握紧了拳头，指尖因用力而发白。这场博弈，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