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三点，江城暴雨如注。

雷声滚滚，像是要震碎这栋老旧居民楼的玻璃。林默坐在昏暗的出租屋里，双眼布满血丝，死死盯着面前那台老旧的笔记本电脑。屏幕上幽蓝的光映在他苍白的脸上，映照出一种近乎病态的专注。他的手指在键盘上飞舞，敲击声急促而凌乱，仿佛是在与某种看不见的敌人进行着殊死搏斗。

屏幕中央，是一个名为“四房播播”的网页后台。

这个域名听起来荒诞不经，带着浓厚的恶俗气息，就像是一个专门售卖非法色情内容的地下站点。但在过去的一个月里，林默发现，每当深夜十二点，这个网站的首页流量就会诡异地飙升，且所有访问者的IP地址，竟然全部指向本市著名的“四房巷”老宅。

那里住着的，是林默已故奶奶留下的遗产，也是林家百年来的禁忌之地。

“又是这个IP……”林默喃喃自语，声音沙哑得如同砂纸摩擦。他颤抖着手，将其中一个访问记录放大。数据显示，访问者并没有浏览任何视频，而是在首页停留了整整十分钟，期间没有任何鼠标移动，仿佛只是静静地“看”着那里。

就在这时，电脑屏幕突然闪烁了一下。

原本静止的网页背景图——那是一张泛黄的老照片，照片上是一个穿着民国服饰的女人，站在四房巷的雕花门楼前，面容模糊不清——突然发生了变化。女人的嘴角，似乎微微上扬，露出了一个诡异至极的笑容。

林默猛地往后一缩，椅子发出刺耳的摩擦声。他揉了揉眼睛，再看时，照片又恢复了正常。

“幻觉……一定是太累了。”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作为前IT公司的顶级程序员，他见过无数种网络攻击和黑客手段，但他无法解释，为什么这个没有任何后端支持的静态网页，会拥有如此庞大的访问量，而且这些访问量，竟然来自那些已经去世十年、二十年的老住户。

他想起奶奶临终前的话。

“默默，记住，四房巷的四间屋子，永远不要同时打开。尤其是午夜，不要看首页。”

当时他以为那是老人家的胡言乱语，如今看来，那或许是某种警告，甚至是某种求救。

林默咬了咬牙，决定深入调查。他调出了代码编辑器，开始逐行审查这个网站的源代码。这是一个用PHP搭建的极简站点，没有数据库，没有用户注册功能，唯一的动态元素就是首页的计数器。

就在他检查到一段被注释掉的代码时，手指顿住了。

`<!-- 当四扇门同时开启，首页将展示真相。 -->`

这段代码下方，还隐藏着一段加密的脚本。林默的心脏剧烈跳动起来，一种莫名的恐惧与好奇交织在一起。他鬼使神差地输入了一串由奶奶日记中找到的密码。

屏幕瞬间黑屏。

紧接着，一行行绿色的代码如雨点般落下，速度快得让人眼花缭乱。最后，网页加载出了一个全新的界面。

不再是那个恶俗的“四房播播”，而是一间昏暗的房间。

房间里点着两根蜡烛，烛光摇曳。镜头视角很低，像是有人趴在地上拍摄。画面中，四扇木门依次缓缓打开。第一扇门后，是一片漆黑的虚空；第二扇门后，是堆积如山的信件；第三扇门后，是一面破碎的镜子。

林默屏住呼吸，盯着第四扇门。

那是奶奶的卧室。

门开了。

床上，躺着一个年轻女人。她穿着和林默记忆中奶奶年轻时一模一样的衣服，闭着眼睛，脸色苍白如纸。而在床边，站着一个模糊的人影，正低头看着床上的人，手里拿着一把剪刀。

“不……”林默惊恐地瞪大了眼睛，想要关掉网页，却发现鼠标完全失灵。

画面开始抖动，伴随着一阵刺耳的电流声。那个模糊的人影缓缓转过头，看向镜头。

那一刻，林默看清了那张脸。

那是他自己的脸。

年轻的“林默”脸上带着一种疯狂而扭曲的笑容，手中的剪刀高高举起，对着床上女人的喉咙。

“啊——！”林默发出一声惨叫，猛地推开椅子，跌坐在地上。

电脑屏幕黑了下去，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房间里死一般的寂静，只有窗外的雨声依旧狂暴。林默大口喘着粗气，冷汗浸透了后背。他颤抖着拿起手机，想要报警，却发现手机屏幕上自动跳出一条短信。

发件人：未知号码。

内容只有简短的一句话：“首页已更新，欢迎入住。”

林默浑身冰凉。他下意识地看向窗外。

雨幕中，四房巷的方向，隐隐亮起了一盏昏黄的灯光。那灯光闪烁的频率，竟然和他电脑屏幕上刚刚消失的网页加载圈一模一样。

咚、咚、咚。

敲门声响起。

声音很轻，却异常清晰，穿透了雨声，直接敲在林默的心脏上。

“谁？”林默声音颤抖，紧紧攥着拳头，指节发白。

门外没有回答。

只有衣服摩擦的声音，以及一声极轻极轻的叹息，仿佛来自遥远的过去，又仿佛就在耳边。

林默缓缓站起身，腿脚发软，一步步走向门口。透过猫眼，他看不到任何人。走廊里空荡荡的，只有感应灯忽明忽暗。

他伸出手，握住门把手。冰冷的金属触感让他打了个寒颤。

就在这时，他口袋里的手机再次震动。

他掏出手机，屏幕上显示“四房播播”APP正在自动更新。进度条飞速前进，瞬间到达100%。

更新日志只有一行字：“四房已就位，主播请入镜。”

林默猛地抬头，看向房间角落的那面穿衣镜。

镜子里，他的身后，不知何时多出了一个人影。

那人影穿着民国服饰，面容模糊，嘴角挂着诡异的微笑，正缓缓举起手中的剪刀，对准了他的脖颈。

而镜子里的“林默”，并没有表现出丝毫的恐惧，反而露出了和刚才视频中一模一样的疯狂笑容。

“原来，”林默喃喃自语，眼中最后一丝理智逐渐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空洞的兴奋，“首页的主角，一直是我。”

他松开了门把手，转身走向那面镜子，一步步走了进去。

镜子里的画面，也随之扭曲、旋转，最终定格在“四房播播”的首页图标上。

那个图标，是一只猩红的眼睛，正死死地盯着屏幕外的每一个观众。

雨，还在下。

四房巷的灯火，彻夜未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