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的蝉鸣声嘶力竭,仿佛要将这闷热的七月撕开一道口子。林远坐在大学宿舍那张吱呀作响的折叠椅上,手里攥着那张刚打印出来的英语四级成绩单。屏幕幽蓝的光映在他略显苍白的脸上,瞳孔中倒映着一串冰冷的数字:总分418。
差两分。
这两个字像两根烧红的针,狠狠扎进了林远的视网膜。他盯着那个“418”,看了整整十分钟,大脑一片空白。脑海里不断回放着上周六下午那场如同凌迟般的考试:听力里模糊不清的“passenger”和“passage”让他彻底迷失了方向,阅读理解的长篇大论像是一堵密不透风的墙,将他所有的侥幸心理撞得粉碎,最后作文时,他盯着那个空白的横线,脑子里只有“hello”和“good”两个词在疯狂打转。
“又双叒叕了。”林远低声喃喃,声音干涩得像是在沙漠里咽下了一把沙子。
这是他的第三次尝试。大一刚入学时,他意气风发,觉得四级不过是英语基础测试,随便刷刷真题就能过。结果,第一场考试以422分惨败,那是他离及格线最近的一次,也是最让他意难平的一次。从此,他开始了漫长的“备考循环”。大二上学期,他报了班,买了全套真题,甚至下载了各种背单词APP,发誓这次一定要一次通关。然而,时间像指缝间的流沙,不知不觉溜走,直到考前一周,他还在补高数作业,英语真题只刷了一半。
第二次,他试图突击,每天熬夜到凌晨两点,强迫自己沉浸在那种令人窒息的题海战术中。可是,焦虑像野草一样疯长,越努力越恐慌,越恐慌越做不对题。听力依然像天书,阅读依然靠猜,作文依然凑不够字数。
现在,大二的暑假结束了,大三的开始临近。林远看着手机日历,上面赫然写着:四级考试结束。
一种前所未有的无力感包裹了他。不是愤怒,不是悲伤,而是一种深深的疲惫,仿佛身体里的某种燃料被彻底抽干。他想起室友昨晚还在群里调侃:“听说这次四级又有人挂科了?”想起图书馆里那些同样苦大仇深、黑眼圈浓重的考研党,想起父母在电话里小心翼翼地问:“这次应该没问题吧?要不要再报个班?”
那一刻,林远突然觉得,自己像个在迷宫里盲目奔跑的小白鼠,撞了一次南墙,又撞第二次,现在终于力竭倒地,连抬起头骂一句“这破迷宫”的力气都没有了。
他站起身,走到阳台。夏夜的风带着些许凉意,吹散了室内的燥热。楼下操场上,几个男生正在打篮球,篮球撞击地面的“砰砰”声清脆而充满活力。远处城市的霓虹灯闪烁,车水马龙汇成一条光河,流向未知的远方。
林远点了一支烟,这是他戒了两年,最近因为压力大才重新捡起的坏习惯。烟雾缭绕中,他的眼神逐渐从迷茫变得平静。
“罢了。”他吐出一口烟圈,看着它消散在夜色中。
不再执着于那该死的500分,不再纠结于是否要二战、三战,不再为了迎合别人的期待而强迫自己学习不擅长的东西。四级,不过是一场普通的英语能力测试,它定义不了他的人生,更决定不了他的未来。他可以用六级去刷分,可以用雅思去证明,甚至可以完全放弃英语,去深耕自己的专业课,去搞编程,去学设计,去任何他真正热爱的领域。
承认自己“不行”,或者承认自己“暂时做不到”,并不丢人。丢人的是,明明已经精疲力竭,还要假装坚强,明明已经不想再走这条弯路,却还要被惯性推着往前走。
林远掐灭了烟头,转身回到房间。他没有像往常那样打开电脑继续刷真题,而是从书架上抽出了一本落满灰尘的专业书——《数据结构与算法》。那是他真正感兴趣,却总是因为“准备四级”而搁置的东西。
翻开书页,熟悉的代码逻辑和算法思路让他感到一种久违的踏实。每一个函数的调用,每一个指针的指向,都比那些晦涩难懂的英文阅读理解来得亲切和真实。
手机震动了一下,是班级群里辅导员发的通知:“四级成绩已出,未通过的同学请做好后续安排……”
林远看了一眼,没有回复,直接划掉了通知。
他拿起笔,在草稿纸上写下了一行字:“目标:C语言精通。截止日期:大二结束。”
窗外的蝉鸣似乎也没那么刺耳了。林远深吸了一口气,感觉胸口那块压了许久的石头,终于落地了。虽然心里还是有一丝遗憾,一丝对过去的懊恼,但更多的是一种如释重负的轻松。
他不再需要向任何人证明什么,也不再需要向过去的自己交代什么。四级结束了,而他的人生,才刚刚开始。
这种“老实”,不是认输,而是清醒。是看清了生活的本质后,选择不再与虚妄的焦虑对抗,而是脚踏实地,去走属于自己的路。
夜更深了,宿舍里只剩下键盘敲击的清脆声响。林远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个淡淡的微笑。这一次,他是真的,已经老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