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城,暴雨如注。
雷声轰鸣,仿佛要将这沉闷的夏夜撕裂。位于老城区边缘的一栋废弃纺织厂宿舍楼内,四道身影正围坐在一张摇摇欲坠的方桌旁。桌上没有饭菜,只放着四张泛黄的旧照片,以及一只早已停摆多年的机械怀表。
“都到了。”坐在主位上的男人开口了,声音沙哑,像是砂纸磨过铁锈。他叫赵天霸,曾是这栋楼里的“老大”,如今却只是个满脸胡茬、眼神浑浊的中年男人。他抬起布满老茧的手,轻轻抚摸着那张怀表的玻璃罩,“今天是个特殊的日子,老规矩,该‘清算’了。”
坐在他对面的是李铁柱,身形魁梧,像座小山一样压着椅子。他闷声说道:“大哥,都过去十年了,那些陈年旧账,真还要翻出来吗?咱们现在日子过得还行,虽然穷点,但好歹安稳。”
“安稳?”赵天霸冷笑一声,从怀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报纸剪报,扔在桌上,“安稳?你看看这个。十年前,咱们四个兄弟在这栋楼里,可是响当当的‘四虎’。那时候,谁敢在江城东区横着走?可现在呢?咱们成了被人踩在泥里的蝼蚁。为什么?因为当年那笔钱,那笔本该属于我们的‘福利’,被某人吞了!”
角落里,一直沉默不语的瘦高个张强猛地抬起头,双眼通红:“大哥,别说了。当年如果不是你心软,放走那个姓王的老鼠,咱们何至于落得今天这个下场?阿虎死了,你疯了,我瘸了,铁柱成了搬运工。这‘四虎福利’,可不是什么养老钱,那是我们的命!”
被称为“铁柱”的李铁柱低下头,不敢看兄弟们的眼睛。确实,十年前的那场大火,烧毁了纺织厂,也烧毁了他们四个人的未来。传说厂子里有一笔秘密的安置基金,名为“四虎福利”,专供四位骨干员工在退休或遭遇变故时使用。然而,大火之后,这笔钱不翼而飞,而唯一的账本和钥匙,据说就在那位早已移民海外的厂长家里。
“我查到了。”一直低头摆弄打火机的小马突然开口。他瘦得像根竹竿,手指修长灵活,是四个人里唯一还保持着技术活的人,现在是个修电脑的。“那个姓王的,没跑远。他在南方开了家物流公司,最近打算把公司过户给小儿子,正在处理资产。我黑进了他们的内部系统,发现了一笔巨额转账记录,收款方是一家空壳公司,而那家空壳公司的背后股东,竟然有咱们当年那个厂长儿子的身影。”
赵天霸猛地站起身,椅子在地上划出刺耳的声响。他走到窗前,透过破碎的玻璃望向外面漆黑的雨夜,眼中闪过一丝狠厉的光。“十年了。我们四个像狗一样活着,就为了等这一天。今天,我们要拿回属于我们的‘福利’。不是钱,是公道。”
“怎么拿?”李铁柱问。
“不偷,不抢,不杀人。”赵天霸转过身,嘴角勾起一抹诡异的弧度,“我们要让他自己吐出来。张强,你联系以前的狱友,搞到王总儿子的行踪。铁柱,你负责外围警戒,谁敢靠近,就让他知道什么叫‘铁拳’。小马,你准备好那些东西了吗?”
小马从背包里掏出一个U盘,淡淡一笑:“病毒已经写好了,只要接入他的内网,三秒钟,他所有的秘密账目、行贿记录、甚至是他私生子的身份信息,都会发送到警方的匿名举报邮箱,以及各大媒体。当然,前提是,他能活到看到那一刻。”
“大哥,这样会不会太狠了?”李铁柱有些犹豫。
“狠?”赵天霸指着墙上那张斑驳的“四虎合影”,照片上的四个少年意气风发,笑容灿烂得刺眼,“十年前,他们烧死阿虎的时候,狠不狠?他们把我们赶出家门,让我们自生自灭的时候,狠不狠?现在,我们只是拿回属于我们的东西。这叫福利,懂吗?这是上天赐予我们的,最后的福利。”
雨越下越大,雷声震得窗户嗡嗡作响。
张强拿出手机,拨通了一个熟悉的号码,压低声音说道:“喂,老鬼,我要一个人。对,王公子。我要他的实时位置。钱不是问题,这次,我要让他无处可逃。”
挂断电话,张强看向赵天霸:“定位在了城南的豪华公寓。他今晚有一个重要的签约仪式,结束后会独自回家。”
“那就今晚。”赵天霸拿起桌上的怀表,猛地按开表盖。指针虽然不动,但他仿佛听到了十年前的滴答声,那是青春流逝的声音,也是复仇倒计时开始的声音。
“兄弟们,”赵天霸环视众人,眼中燃烧着熊熊烈火,“为了阿虎,为了咱们逝去的十年,为了那笔该死的‘四虎福利’。出发!”
四只手紧紧握在一起,青筋暴起,如同四只即将扑向猎物的猛虎。
夜色更深了,雨幕中,四辆破旧的摩托车引擎轰鸣,冲破雨夜,向着那座灯火辉煌的豪宅疾驰而去。他们不知道等待他们的是什么,也不知道这次行动是否会让他们再次坠入深渊。但他们知道,从今夜起,江城再无人敢轻视这四只落魄的老虎。
因为,老虎即使老了,爪子依然锋利。而这次,他们不是为了生存,而是为了尊严。
远处,一道闪电划破长空,照亮了四张坚毅而狰狞的脸庞。在那一瞬间,仿佛又回到了十年前,那个热血澎湃、无所畏惧的夜晚。只不过这一次,结局将由他们自己书写。
《四虎福利》,这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