头痛欲裂。
这是顾远醒来时的第一感觉。仿佛有一把钝重的铁锤在脑仁里反复敲击,每一次跳动都牵扯着神经末梢,带来阵阵眩晕。他下意识地想要抬手揉按太阳穴,却听到一阵金属碰撞的脆响,那声音冷冽而陌生,绝不是他书桌旁那套现代健身器材发出的动静。
顾远猛地睁开双眼。
入目所及,并非出租屋里那盏昏暗的吸顶灯,也不是电脑屏幕上跳动的代码界面,而是一顶布满灰尘、泛着暗红光泽的丝绸帐幔。帐角垂下的流苏早已褪色,上面绣着的云纹虽然精致,却透着一股陈旧的腐朽气息。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混合了霉味、草药味以及某种难以言喻的血腥气的味道,刺激着他的鼻腔。
“这是……哪里?”
顾远撑着身子坐起,掌心触碰到的不是柔软的床垫,而是一张硬邦邦的竹榻,上面铺着粗糙的麻布席子。他的视线缓缓下移,原本穿着的纯棉T恤和牛仔裤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件质地粗糙、袖口磨损严重的深青色长袍。
记忆如潮水般涌来,却又破碎不堪。
上一秒,他还记得自己在深夜加班后猝死在工位上,心脏剧烈的收缩感还残留在胸腔;下一秒,脑海中便强行插入了另一段庞大而混乱的记忆碎片——大汉建安十二年,荆州襄阳城外,顾氏家塾。
原主也叫顾远,是襄阳顾家旁支的一个落魄子弟,因家道中落,寄居在叔父家中,平日里不学无术,整日里只知道饮酒赌钱,最终在一次醉酒后的斗殴中被人失手推倒,后脑磕在石阶上,一命呜呼。
“穿越了?”顾远喃喃自语,声音沙哑得厉害。他抬起手,看着那双虽然白皙却布满薄茧的手掌,指尖微微颤抖。这不是梦,指尖传来的痛感真实得可怕。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作为前世读过无数历史书籍和三国题材小说的资深书迷,他太清楚现在的处境意味着什么。建安十二年,曹操尚未统一北方,刘备还在依附刘表,孙权刚刚接手江东。这是一个英雄辈出、群雄逐鹿的时代,也是一个人命如草芥、朝不保夕的时代。
顾远掀开身上的薄被,赤脚踩在冰凉的地面上。地面是用青砖铺成的,缝隙间长满了青苔。他走到房间角落的一面铜镜前,镜中映出一张年轻却略显苍白的面孔,剑眉星目,鼻梁高挺,只是那双眼睛里此刻充满了迷茫与警惕。
“既来之,则安之。”顾远对着镜中的自己苦笑一声,“既然老天爷让我重活一世,既然来到了这个烽火连天的年代,我顾远绝不会再重蹈覆辙。”
他记得原主的记忆里,襄阳城内暗流涌动。刘表年老多疑,蔡瑁、张允等外戚把持朝政,对刘备这位皇叔心存忌惮。而顾家作为荆州士族之一,虽然旁支式微,但在当地也颇有人脉。原主之死,恐怕并非简单的意外,而是卷入了一些大人物的争斗之中。
顾远整理了一下衣襟,推开房门。
门外是一片幽静的庭院,几株老槐树在风中摇曳,落叶沙沙作响。远处隐约传来读书声和孩童的嬉闹声,一切显得那么宁静祥和,仿佛与乱世无关。然而,顾远知道,这宁静之下隐藏着巨大的风暴。
“少爷,您醒了?”
一个身穿灰衣的老仆小心翼翼地走进院子,手中端着一碗冒着热气的药汤。看到顾远站在门口,老仆眼中闪过一丝惊讶,随即恭敬地行礼道:“老爷吩咐,说您若醒了,便让小的来伺候您用药。这几日您病得厉害,大家都担心得很。”
顾远看着老仆那张布满皱纹却写满忠诚的脸,心中微微一动。这是原主的贴身仆从,名叫福伯,对顾家忠心耿耿。在原主的记忆里,福伯曾因原主挥霍无度而多次劝谏,甚至因此挨过打,但从未离开。
“福伯,扶我坐下吧。”顾远指了指石桌旁的石凳,语气平和。
福伯愣了一下,似乎没料到向来暴躁傲慢的少爷会如此客气,但还是依言上前扶住他。
喝下苦涩的药汤后,顾远靠在石凳上,目光望向远处连绵起伏的岘山。山脚下,汉水滔滔东去,仿佛流淌着无数英雄的鲜血与梦想。
“刘备……曹操……”顾远低声念着这两个名字,嘴角勾起一抹若有若无的弧度。
前世,他只是一个默默无闻的码农,看着历史书上冰冷的文字,感叹于那些天才们的运筹帷幄。而今,他身处其中,每一个选择都可能改变历史的走向。他不能像原主那样浑浑噩噩地死去,他要利用先知先觉的优势,在这个乱世中谋取一席之地,甚至……改变某些人的命运。
就在这时,院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紧接着是侍卫通报的声音:“顾公子,刘玄德刘备大人来访,已在正厅等候!”
顾远心中一凛。
这个时候来拜访?按照历史进程,刘备此时依附刘表,驻军新野,偶尔会回襄阳商议军务。原主与刘备素无交集,甚至因为纨绔子弟的习性,对这位“仁德”的皇叔并无好感。
但顾远知道,这是一个机会。
他站起身,整理了一下有些凌乱的衣领,眼中闪过一丝决绝的光芒。
“走,去见刘皇叔。”
脚步落下,青砖地面发出清脆的回响。顾远迈过门槛,走向那个决定命运的时刻。他知道,从这一刻起,那个懦弱无能、只会惹是生非的顾远已经死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在这个乱世中步步为营、誓要活出个人样的新顾远。
风起了,卷起地上的落叶,在空中盘旋飞舞,如同这变幻莫测的三国时代,充满了未知与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