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识回归的那一刻,陈默首先感受到的不是寒冷,而是窒息。
那种沉重如铅的空气紧紧包裹着他的胸腔,每一次呼吸都像是在拉扯风箱,费力且浑浊。他猛地睁开眼,瞳孔剧烈收缩,映入眼帘的不是熟悉的天花板和空调出风口,而是一片遮天蔽日的巨大蕨类植物叶片,翠绿色的脉络在微弱的光线下清晰可见,上面还挂着几颗晶莹剔透的露珠,正缓缓滑落,滴在他滚烫的脸颊上,带来一阵沁人心脾却又致命的凉意。
“这是……哪里?”
陈默试图坐起身,却发现身体沉重得不可思议。他低头看向自己的双手,那是一双布满老茧、沾满泥土与青草汁液的手,皮肤呈现出一种长期暴露在原始阳光下的古铜色。记忆如潮水般涌来,剧烈的头痛让他忍不住闷哼一声。他穿越了,而且不是那种带着系统、满级神装的轻松开局,而是实打实地回到了距今一亿两千万年前的白垩纪早期。
周围是一片广袤得令人绝望的原始森林。高耸入云的松柏类植物如同巨兽的骨架般刺向苍穹,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植物腐败气息和湿润的泥土味。远处传来不知名野兽的嘶吼,低沉而悠长,震得周围的树叶沙沙作响。陈默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作为现代考古系的高材生,他对这个时代的地质结构和生物分布有着深刻的理论知识,但理论归理论,当真正置身于这个弱肉强食的史前世界时,恐惧依然像藤蔓一样缠绕着他的心脏。
他记得自己是在一次野外考察中,为了追逐一只罕见的古生物化石足迹,不慎坠入了一个未知的深坑,醒来便成了这具身体原主。这具身体属于一个在部落中被边缘化的少年,因为天生体弱且没有捕猎天赋,常被族人视为累赘,最终在一次外出采集时被巨大的风暴卷走,这才有了他穿越的机会。
“既然活下来了,就不能再像原主那样任人宰割。”陈默握紧拳头,指甲深深嵌入掌心,疼痛感让他保持着清醒。他环顾四周,目光锁定在前方一条蜿蜒的小溪上。那是生命的源泉,也是生存的第一要素。
他小心翼翼地拨开厚重的蕨类植被,每一步都走得极轻,生怕踩断枯枝发出声响引来掠食者。脚下的土地松软湿润,覆盖着厚厚的苔藓,偶尔能踩到一些硬壳昆虫的残骸。随着距离小溪越来越近,空气中的水汽愈发浓郁,甚至能闻到一股淡淡的腥甜味。
就在陈默即将抵达溪边时,一阵异样的震动从地面传来。
咚。咚。咚。
每一步震动都通过脚底传导至全身,让他心跳加速。他浑身僵硬,迅速闪身躲进一棵巨大的树根后方,屏住呼吸,透过枝叶的缝隙向外窥探。
只见不远处的空地上,一头体长约六米、浑身覆盖着粗糙鳞甲的恐龙正缓缓走来。那是一只早期的角龙类生物,头部有着明显的骨盾和短角,它低着头,用那宽大的喙状嘴啃食着低矮的灌木,对周围的危险毫无察觉。然而,陈默的目光并没有停留在猎物身上,而是死死盯着恐龙身后那片阴影。
那里,一双金色的竖瞳正冷冷地注视着他藏身的方向。
寒意瞬间窜遍全身。陈默的脑海中迅速闪过生物图鉴中的画面——那是暴龙科的远亲,虽然体型不如后期的霸王龙那般恐怖,但对于现在手无寸铁的他来说,依然如同天神降临般的梦魇。那掠食者没有立刻发动攻击,而是像猫戏老鼠一般,缓慢地移动着步伐,肌肉在鳞皮下微微蠕动,蓄势待发。
陈默知道,自己绝不能动。任何细微的声响或动作,都可能成为触发攻击的开关。他死死咬着牙关,连眼皮都不敢眨一下,冷汗顺着额头滑落,流进眼睛里,刺痛难忍,但他不敢伸手去擦。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周围的虫鸣声似乎都消失了,耳边只剩下自己如擂鼓般的心跳声和那掠食者沉重而规律的呼吸声。
就在掠食者准备扑出的瞬间,一声尖锐刺耳的嘶鸣突然从森林深处传来,紧接着是枝叶被粗暴折断的巨响。掠食者动作一僵,金色的竖瞳中闪过一丝警惕和不满,它最后深深地看了一眼陈默藏身的方向,发出一声低吼,转身消失在密林深处。
陈默浑身脱力,瘫软在树根旁,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心脏几乎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他抬头望向天空,透过层层叠叠的树冠,能看到几缕斑驳的阳光洒落下来,照亮了空气中飞舞的微尘。
他还活着。
在这片充满致命危险却又生机勃勃的史前荒原上,他迈出了活下去的第一步。虽然前路未卜,危机四伏,但陈默的眼中却逐渐燃起了一股从未有过的坚毅光芒。他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泥土,向着小溪走去。既然回来了,就要以最强者的姿态,在这个蛮荒时代,书写属于自己的传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