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三点，苏默盯着手机屏幕上那个名为“囧妈”的诡异APP图标，指尖悬在屏幕上方，迟迟不敢落下。

这是一个在暗网论坛里流传了半年的传说。据说，只要下载并安装这个应用，就能与二十年前的母亲建立一次跨越时空的视频通话。代价是，通话结束后，你会失去一段关于母亲的珍贵记忆，且不可逆转。论坛里的楼主是个ID叫“寻根者”的人，他在帖子里写道：“有些遗憾，必须用遗忘来填补；有些真相，只能用代价来交换。”

苏默是个标准的都市社畜，住在北上广深无数格子间之一。他和母亲的关系，就像是一根绷得太紧的弦，早就失去了弹性，只剩下刺耳的噪音。母亲强势、控制欲极强，总想用她那个年代的方式安排他的人生，而他则以冷暴力回应。两人已经三年没有好好说过话了。上一次见面，是在父亲葬礼上，两人在灵堂外因为遗产分配吵得面红耳赤，那是苏默最后一次见到活着的母亲，也是他最后一次见到完整的家。

“真是疯了。”苏默自嘲地笑了笑，手指却不受控制地点击了下载按钮。

进度条走得极慢，像是一个犹豫不决的老人。当安装完成的提示音响起时，窗外忽然刮起了一阵狂风，吹得窗户哐哐作响。苏默感到一阵莫名的寒意顺着脊椎爬上来，但他心里那股压抑已久的渴望却更加强烈。他想知道，如果时间可以倒流，如果那些争吵没有发生，母亲是不是也会像其他老人一样，温柔地唠叨，而不是歇斯底里地指责。

他颤抖着手指，点击了“开始通话”。

屏幕闪烁了几下，原本漆黑的界面突然亮起了柔和的暖黄色调。一个视频窗口弹了出来，背景是老式的小区楼道，光线昏暗，却透着一股久违的烟火气。

“喂？小默啊？”

听到这个声音的瞬间，苏默的心脏猛地收缩了一下。那是年轻了二十岁的母亲。她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碎花衬衫，头发乌黑浓密，脸上还没有那些深刻的皱纹。她正手里拿着扫帚，一边打扫楼道，一边对着镜头说话，眼神里满是慈爱与好奇。

苏默张了张嘴，喉咙里像是堵了一团棉花，发不出声音。他看着屏幕里那个鲜活的生命，眼泪无声地滑落。他想喊“妈”，想问问她最近身体好不好，想告诉她自己过得并不好，想求她原谅自己的冷漠。

“怎么不说话？是不是信号不好？”年轻版的母亲走近了一些，那张熟悉又陌生的脸庞占据了整个屏幕，“小默，你在外面受苦了吧？妈给你寄的腊肉收到了吗？记得多吃点，别总是吃那些外卖垃圾。”

苏默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他意识到，这是最后一次机会。一旦挂断，他就会忘记母亲年轻时的样子，忘记她的声音，忘记她眼里的光。他将只剩下一个苍老、固执、充满怨气的母亲形象，刻在脑海里，伴随余生。

“妈……”苏默终于发出了声音，沙哑得厉害。

“哎，妈在呢。”母亲笑着，眼角的细纹舒展开来，那是岁月还未曾留下的痕迹。

苏默深吸一口气，决定说出那句藏在心底多年的话。他不再试图解释自己的事业，不再抱怨她的干涉，只是平静地说：“妈，我知道你是为我好。以前是我太倔，总想证明自己。其实，我很想你。真的。”

屏幕那头的母亲愣了一下，随即眼眶红了。她低下头，假装整理扫帚，声音有些哽咽：“傻孩子，妈也想你。你在外面不容易，累了就回家。妈做的红烧肉，永远留着你的位置。”

那一刻，苏默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释然。不是因为得到了原谅，而是因为终于确认了那份从未消失的爱。

就在这时，屏幕右下角弹出了一个红色的倒计时：00:05。

苏默慌了。他想要多聊几句，哪怕只是沉默地陪她站一会儿也好。但他知道，规则就是规则。

“妈，再见。”苏默微笑着，尽管泪水模糊了视线。

“再见，小默。记得按时吃饭。”

画面戛然而止。

手机屏幕重新恢复了黑暗，APP自动卸载，仿佛从未存在过。苏默坐在黑暗的房间里，听着自己的心跳声逐渐平复。他感到脑海里有一块区域变得空白，就像被人用橡皮擦轻轻抹去了一样。他努力回想刚才视频里的细节，母亲的脸庞变得模糊，声音仿佛隔着一层厚厚的水膜，再也听不清楚。

他失去了关于母亲年轻时的所有记忆。

苏默站起身，走到窗前，推开窗户。清晨的第一缕阳光透过云层洒进来，照亮了这座城市冰冷的钢筋水泥。他拿出手机，翻出通讯录里那个许久未联系的号码。

手指在拨号键上停留了片刻，最终按了下去。

“喂？小默啊？怎么这时候打电话？”电话那头传来了苍老、沙哑，却带着惊喜的声音。

苏默深吸一口气，眼泪再次涌出，但嘴角却扬起了微笑。

“妈，是我。我想你了。这周末，我回家吃饭。”

虽然他不记得母亲年轻时温柔的模样，但他记得那份爱。而这份爱，足以支撑他走过漫长的人生。有些记忆虽然遗失，但情感早已生根发芽，在血脉中流淌，永不枯竭。

挂断电话，苏默看着窗外渐渐苏醒的城市，觉得今天的阳光，格外温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