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的城中村，老式居民楼的隔音效果差得令人发指。隔壁夫妻的吵架声、楼下烧烤摊的划拳声，还有楼上小孩练琴时那仿佛要锯断木头的“哆来咪”，交织成一首名为“生存”的交响乐。林远瘫在只有十平米的出租屋床上，盯着天花板上那盏忽明忽暗的吸顶灯，手机屏幕的微光映在他那张写满疲惫的脸上。
作为一名刚毕业不到半年的新媒体运营，林远的生活就像是被按了暂停键的旧电视，满是雪花点，却找不到任何信号。白天在公司对着PPT改到第十版，晚上回到这里只能对着空荡荡的房间发呆。今天，公司又因为预算问题砍掉了他策划半个月的创意项目，主管那句“年轻人要多积累经验，别总想着一步登天”像一根刺，扎在他本就脆弱自尊心上。
“要是能有个地方，不用动脑，不用社交，不用面对那些虚伪的客套，只要躺在那里，看着别人讲笑话，那该多爽。”林远嘟囔着，手指在屏幕上无意识地滑动。短视频平台刷完了，小说网站看不进去，最后鬼使神差地，他在一个不知名的盗版资源聚合网站上输入了“囧妈”两个字。
搜索结果显示琳琅满目，但大多标题耸动，要么写着“独家未删减版”，要么标注“高清无广告”。林远冷笑一声，这类网站他见多了，点进去不是满屏的色情赌博广告，就是让你下载恶意软件。就在他准备关掉页面时，一个不起眼的链接跳了出来，标题朴实无华，甚至带着点荒诞的幽默感——《囧妈免费观看》。
链接旁边没有那些花里胡哨的弹窗提示，只有一个简单的播放按钮。林远好奇地瞥了一眼网址，域名是一串乱码加数字，看起来极不安全。但他的理智在那一刻似乎离家出走了，也许是因为太无聊，也许是因为那“免费”两个字对穷鬼有着致命的吸引力。他点击了播放。
屏幕黑了一秒，随即出现了一个加载圆圈。林远皱了皱眉，这网速也太慢了。就在他准备放弃时，画面突然亮了。没有片头广告，没有会员提示，甚至没有那些令人作呕的“请先下载APP”的弹窗。屏幕上出现了一个熟悉的场景，那是他昨天刚在新闻里看过的某个家庭喜剧片段，画质清晰，音画同步。
“卧槽？”林远坐直了身子。这不仅仅是免费，简直是良心发现？他试探性地换了几个频道，每一个都流畅无比，而且全是近期热门的影视剧、综艺，甚至连那些刚上映的大片也赫然在列。更神奇的是，页面右下角没有任何倒计时广告，也没有强制跳转。
林远的心跳开始加速。在这个版权意识逐渐觉醒、正版视频平台会员费年年涨的年代，这种“天上掉馅饼”的好事简直违背常理。他揉了揉眼睛，怀疑自己是不是出现了幻觉，或者是中了什么高级钓鱼病毒的陷阱。他小心翼翼地打开任务管理器，查看CPU占用率，一切正常，没有异常的进程在后台运行。他又检查了浏览器的扩展程序，也没有发现可疑插件。
难道这是哪个大佬做的慈善项目？或者是某个电影公司为了宣传搞的营销活动？林远越想越觉得有可能。他重新坐回椅子上，拿起刚凉透的泡面，一边吃一边看起了屏幕里的电影。主角那张夸张的脸在昏暗的房间里显得格外生动，林远忍不住嘴角上扬，这是近半个月来，他第一次发自内心地笑出来。
随着剧情的推进，林远完全沉浸其中。那些生活中的烦恼、工作的压力，似乎都随着电影里的笑声消散在空气中。他忘记了时间，忘记了窗外隔壁夫妻的争吵声，甚至忘记了那碗已经坨成一团的泡面。在这个虚拟的世界里，他是自由的，是快乐的，是不需要伪装坚强的普通人。
然而，当电影播放到最高潮时，屏幕突然闪烁了一下。林远愣了一下，以为视频缓冲出了问题。但紧接着，画面中的主角突然转过头，不再看镜头，而是直勾勾地看向了屏幕外的林远。那双眼睛里没有演戏的痕迹，只有一种深不见底的空洞和戏谑。
林远浑身的汗毛瞬间竖了起来，他猛地往后一仰，椅子发出刺耳的摩擦声。屏幕上的主角嘴角缓缓上扬，露出了一个极其诡异的笑容，然后开口说话了，声音透过廉价的音箱传出，带着一种电流般的失真感：“你看得很开心吗？”
林远的手僵在半空中，手机差点掉在地上。他颤抖着想要关闭页面，却发现鼠标完全失灵，键盘也没有任何反应。整个房间仿佛被按下了静音键，连呼吸声都消失了。屏幕上，主角的身影逐渐模糊，取而代之的是一行血红色的大字，字体扭曲，像是用指甲刻上去的一样：
“囧妈免费观看，但代价，你需要支付。”
林远咽了口唾沫，喉咙干涩得发痛。他想喊，却发不出声音；想逃，身体却像被钉在椅子上一样动弹不得。就在这时，他听到门外传来了敲门声。“咚、咚、咚。”节奏缓慢而沉重，每一下都像是敲在他的心坎上。
“谁？”林远终于挤出了一个音节，声音嘶哑得像砂纸摩擦。
门外没有回答，只有那敲门声再次响起，这次更快，更急。紧接着，一个熟悉的声音透过门板传来，那是他失踪了三年的父亲的声音：“小远，开门，妈妈给你做了饭。”
林远瞪大了眼睛，血液仿佛在这一刻凝固。父亲已经在三年前的一场车祸中去世了，这是所有人都知道的事实，连墓碑上的照片都已经褪色。而这个声音，这个语调，和父亲生前一模一样，甚至连那特有的鼻音都分毫不差。
屏幕上的红光渐渐暗淡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漆黑。但在黑暗的中心，那个“囧妈免费观看”的标题依旧闪烁着微弱的光，仿佛在嘲笑他的无知与贪婪。林远看着那行字，突然意识到，这或许根本不是什么免费的午餐，而是一场精心策划的狩猎。而他，已经入局。
门外的敲门声停了，取而代之的是一阵轻微的锁芯转动声。咔哒。门，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