铜锣湾的夜雨总是带着一股洗不净的霓虹灯油味，黏腻地贴在脸上，让人心烦意乱。陈文俊收起那把骨架生锈的折叠伞，甩了甩上面的水珠，眉头拧成了一个“川”字。他低头看了看自己那双刚擦过的皮鞋，此刻鞋尖已经沾满了泥点，心里那股无名火“腾”地一下就窜了上来。

“阿俊，你个死鬼，又迟到！”

街角的大排档里，阿波正翘着二郎腿，手里捏着一杯冻柠茶，一脸恨铁不成钢地看着刚推门进来的陈文俊。阿波是个典型的“囧探”，长得人模狗样，脑回路却经常短路，办案全靠直觉和运气，偏偏运气还时好时坏。

“你还好意思说我？”陈文俊一屁股坐在塑料凳上，把伞往角落一扔，语气里满是无奈，“刚才在地铁上，有个阿婆非说我是贼，因为我长得像她那个失踪了三年的孙子。我百口莫辩，好不容易才脱身。你知道为了证明我是无辜的，我在警署录口供花了多久吗？”

阿波撇了撇嘴，抿了一口柠檬茶，酸得他五官都挤在了一起：“得了吧，谁让你长得那么‘正气凛然’？不像我，往那一站，就像个偷鸡摸狗的小贼，反而没人怀疑。”

陈文俊翻了个白眼，端起桌上的热茶喝了一口，压了压心里的烦躁。他们这对搭档，一个是严谨刻板、讲究证据的刑侦科警司，一个是散漫不羁、信奉“直觉至上”的督察，简直是水火不容。可偏偏，上级就爱把他们绑在一起，说是“互补”。其实陈文俊心里清楚，上级是嫌他们俩互相看不顺眼，正好能互相制衡，省得他们各自为政。

“说正经的，”阿波收起了嬉皮笑脸，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照片，推到陈文俊面前，“刚才那个阿婆，虽然搞错了人，但她提到了一些细节。她说她孙子失踪那天，在铜锣湾的‘囧探查过界’酒吧门口见过一个戴鸭舌帽的男人。”

陈文俊拿起照片，仔细端详。照片上是一个模糊的背影，鸭舌帽压得很低，看不清面容。他皱了皱眉：“‘囧探查过界’？那家酒吧不是早就倒闭了吗？我记得五年前就封了。”

“所以问题就在这里。”阿波压低了声音，神神秘秘地说，“我刚才去查了一下，那家酒吧虽然关了，但它的旧址，就在我们今天要排查的那个旧仓库隔壁。而且，我查了档案，五年前，那里发生过一起悬案，一个女孩失踪，至今未找到。而那个女孩，和阿婆孙子的失踪案，时间地点都高度重合。”

陈文俊心中一动。作为警司，他对这种陈年旧案向来谨慎，但作为搭档，他也能感受到阿波语气中那一闪而过的严肃。虽然阿波平时看起来吊儿郎当，但在关键时刻，他的直觉往往能击中要害。

“你是说，这是一个连环案？”陈文俊问。

“或者是有人利用旧案的阴影，在故技重施。”阿波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领，“走吧，去现场看看。雨越下越大了，这种天气，最适合掩盖秘密。”

两人冒雨来到“囧探查过界”酒吧的旧址。这里已经变成了一片废墟，断壁残垣在雨中显得格外阴森。野草从裂缝中钻出来，在风中摇曳，像是在招手。陈文俊打开手电筒，光束在黑暗中切割出一块块光斑。

“小心点，这里结构不稳定。”陈文俊提醒道。

阿波却像是没听见一样，径直走向废墟中央的一个坑洞。他蹲下身，用手拨开杂草和泥土，突然，他的手停住了。

“阿俊，你来看。”阿波的声音有些颤抖。

陈文俊走过去，顺着阿波手指的方向看去。在泥土中，露出了一角白色的布料，上面绣着一个小小的、扭曲的图案，像是一只囧字形的脸，却又带着诡异的微笑。

“这是……”陈文俊心中一沉。这个图案，他在五年前那个女孩的遗物照片上见过。

就在这时，一阵低沉的笑声从废墟深处传来，在雨夜中显得格外刺耳。

“看来，我们有客人了。”阿波迅速站起身，手摸向腰间的配枪。

陈文俊警惕地环顾四周，手电筒的光束扫过黑暗，却照不到任何人影。只有那笑声，越来越清晰，越来越近。

“出来吧，”陈文俊厉声喝道，“我们知道你在哪里。”

笑声戛然而止。

紧接着，一声清脆的碎裂声响起。陈文俊眼疾手快，一把拉住阿波，向旁边扑去。就在他们原本站立的地方，一块巨大的混凝土板轰然落下，砸出一个大坑，尘土飞扬。

“好险！”阿波喘着粗气，拍了拍胸口，“这家伙，下手真黑。”

陈文俊没有回答，他的目光死死盯着灰尘散去后的废墟深处。在那里，一双眼睛正冷冷地注视着他们，眼神中充满了戏谑和疯狂。

“游戏，才刚刚开始。”一个沙哑的声音响起。

陈文俊握紧了拳头，他知道，这次的案子，恐怕会比想象中更加棘手。而他和阿波这对“囧探”搭档，也即将踏入一个无法预知的深渊。

雨，下得更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