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默盯着电脑屏幕，指尖在键盘上悬停了许久。窗外是连绵不绝的阴雨，潮湿的霉味顺着老旧窗框的缝隙渗进这间只有十平米的出租屋。屏幕幽蓝的光映在他疲惫的脸上，映照出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作为一名在底层摸爬滚打多年的视频审核员，他的生活就像这阴雨天一样，灰暗、粘稠，且没有尽头。直到那个名为“国产一区”的隐秘网站弹窗，像一道刺眼的闪电，劈开了他死水般的生活。
网站界面简陋得令人发指，没有花哨的广告，没有悬浮的图标，只有一片漆黑的背景，中间用猩红的字体写着“国产一区免费在线观看”。没有跳转，没有验证，甚至没有常见的流氓软件捆绑提示。陈默嗤笑一声，正准备关掉页面，鼠标却像被无形的线牵引着，不由自主地点击了那个链接。
页面加载的瞬间，并没有出现他预想中的色情或暴力画面，而是一段黑白影像。画质粗糙，带着明显的噪点，像是上世纪八十年代的录像带。画面中是一条熟悉的街道，路口的梧桐树，街角的修车铺，还有那个总是坐在门口打盹的老王。陈默的心脏猛地收缩了一下。这是他的老家，是他十年前离开的地方。他从未在这个网站上发布过任何内容，甚至没有注册账号。
视频还在继续。镜头缓缓推进，穿过紧闭的院门，进入了一间昏暗的卧室。床上躺着一个人，盖着厚厚的棉被，一动不动。陈默认出了那床被子，那是母亲生前最爱的花色。他颤抖着点开评论区，里面只有一条评论，发布时间是十秒前，发件人ID是“陈默”。
“爸，我回来了。”
陈默浑身僵硬，冷汗瞬间浸透了后背。他根本没有发过这条评论。他猛地看向自己的麦克风，指示灯是熄灭的。他看向摄像头，黑色的镜头盖好好盖在上面。这是恶作剧？还是黑客入侵？他试图关闭窗口，却发现鼠标失去了响应，整个屏幕开始扭曲，那些黑白像素点像是活过来一般，汇聚成一张模糊的人脸，正透过屏幕死死地盯着他。
突然，一声清脆的敲门声响起。
“咚、咚、咚。”
声音不大，但在死寂的房间里显得格外刺耳。陈默猛地回头，看向那扇通往走廊的铁门。现在是凌晨三点，除了他，这栋楼里应该没有其他醒着的人。他咽了口唾沫，强压下内心的恐惧，站起身走向门口。透过猫眼向外望去，走廊的灯光忽明忽暗，空无一人。
“谁？”他压低声音问道。
没有人回答，只有门外传来一阵轻微的、像是磁带倒带时的沙沙声。紧接着，手机震动了一下。陈默掏出手机，屏幕上是那个网站的推送通知：“播放下一集：失踪者。”
他感到一阵恶寒从脚底直冲天灵盖。他想起三天前新闻报道的一起失踪案，失踪者正是住在隔壁的同小区女孩，叫林小雅。而那个女孩的房门号，正是404，和他现在的房间号一样，都是404。
陈默后退几步，背靠墙壁，死死盯着手机。他不想再看，但手指却不受控制地再次点击了播放按钮。这一次，画面变成了彩色，而且清晰得可怕。镜头视角是第一人称，正对着前方。他看到了自己的房间，看到了自己惊恐的脸，看到了身后那张打开的网页。
视频里的“陈默”缓缓转过头，看向镜头，嘴角勾起一抹诡异的微笑。然后，视频里的“陈默”开口说话了，声音和现实中陈默一模一样：“你终于看了。”
与此同时，现实中的房门把手，开始缓缓转动。
陈默想要尖叫，却发不出任何声音。他眼睁睁看着房门无声地打开，一股冰冷的气流涌了进来，夹杂着那股熟悉的、潮湿的霉味。门外站着的，不是别人，正是视频里的那个“陈默”。他穿着和陈默一样的睡衣，脸上带着和陈默一样的疲惫，但眼神中却没有任何人类的情感，只有深不见底的空洞。
“别怕，”那个“陈默”走进房间，顺手关上了门，隔绝了外界最后一点光亮，“我只是来帮你完成最后的审核。”
陈默想要逃跑，却发现双腿像灌了铅一样沉重。他低头看去，发现自己的身体正在变得透明，就像信号不良的老式电视画面，一道道雪花点在他身上蔓延。他试图伸手去抓桌上的键盘，手指却穿过了金属表面。
“这是什么意思……”陈默的声音变得断断续续，像是被电流干扰的信号。
“意思是，”那个“陈默”走到电脑前，坐了下来，手指在键盘上敲下了一行字，“你不再是观众了，你是素材。”
屏幕上的网页自动刷新，原本漆黑的背景变成了陈默现在的视角。他能看到自己站在房间中央，看着另一个自己坐在电脑前。而在评论栏里，新的评论正在疯狂刷屏。
“这演技真逼真。”
“国产一区果然名不虚传，免费观看的都是精品。”
“求链接！”
“已三连，期待更新。”
陈默想喊救命，但喉咙里只能发出滋滋的电流声。他感到一阵剧烈的眩晕，意识开始模糊。在彻底失去意识前的最后一刻，他看到那个坐在电脑前的“陈默”抬起头，对着镜头——也就是对着此刻正在观看这段文字的你，露出了一个标准的、职业化的微笑。
“感谢观看，”他轻声说道，“记得点赞投币，下期再见。”
屏幕彻底黑了下去。出租屋里只剩下电脑风扇嗡嗡的转动声，和窗外依旧连绵不绝的阴雨声。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又仿佛一切都刚刚发生。在网络的某个角落，一个新的链接悄然生成，标题赫然写着：《国产一区免费在线观看：第404号素材》。而在那个链接的下方，有一个小小的、几乎看不见的“播放”按钮，正等待着下一个好奇的灵魂点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