霓虹灯牌在暴雨中滋滋作响，红蓝交替的光晕映照在积水的柏油路面上，像是一滩滩凝固的血迹。顾沉将风衣领子竖起，试图隔绝那股从下水道深处泛上来的腥湿气味。他手里紧紧攥着一张皱巴巴的纸条，上面用潦草的红色马克笔写着一串坐标和一个模糊的代号：“舌乚”。
这不是他第一次接这种活儿，但却是第一次感到如此强烈的违和感。作为一名专门处理灰色地带“回收”工作的中间人，顾沉见过太多不可名状的东西，但今晚这个目标，似乎超出了常规的认知范畴。
目的地是一栋废弃的纺织厂，位于老城区的边缘。四周杂草丛生，铁丝网早已锈迹斑斑，像是一层层枯死的皮肤包裹着这座沉默的巨兽。顾沉穿过铁丝网破损的缺口，脚下的碎玻璃发出清脆的断裂声，在这死寂的雨夜里显得格外刺耳。他打开战术手电，光束切开黑暗，照亮了墙面上斑驳的涂鸦。那些涂鸦并非艺术创作，而是一些扭曲的人形图案，四肢被拉伸至不自然的角度，仿佛在痛苦地挣扎，又像是在进行某种诡异的舞蹈。
工厂内部比外面更加阴冷。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陈旧的霉味，混合着某种甜腻得令人作呕的香气，像是腐烂的花朵。顾沉的脚步放得很轻，他熟练地检查着四周的角落，确认没有触发任何警报装置。根据情报，那个“偷品”就藏在这里，据说它拥有某种能够篡改记忆、甚至重塑感官的特殊能力。
在厂房的最深处，一扇厚重的铁门半掩着。门缝里透出一丝微弱的紫光。顾沉深吸一口气，侧身挤了进去。
房间不大，中央摆放着一张手术台，台上覆盖着厚厚的塑料布。周围散落着各种精密的仪器，有的看起来像是医疗器械，有的则像是某种原始的刑具。最引人注目的是房间中央的一个透明容器，里面漂浮着一团模糊的有机物。那东西在不断蠕动，表面覆盖着细密的绒毛，隐约可见类似舌头的结构在表面起伏。
顾沉走近几步，手电筒的光束落在容器上。就在那一瞬间，他感到一阵剧烈的眩晕。耳边似乎响起了无数细碎的低语声，那些声音不是通过空气传播，而是直接在他的脑海深处响起。
“偷……品……”
一个苍老而沙哑的声音在他脑海中回荡。顾沉猛地摇头，试图驱散这种幻觉。他意识到，这不仅仅是一个物品，这是一个陷阱。
就在这时，身后的铁门突然重重关上。顾沉转身，却发现门口不知何时站着一个身影。那人穿着一身洁白的防护服，脸上戴着毫无表情的白色面具，手中拿着一把手术刀，刀尖在紫光灯下闪烁着寒芒。
“你来得比预期早。”面具人的声音平淡得没有一丝起伏。
顾沉的手迅速摸向腰间的配枪，但他发现，自己的手指竟然有些僵硬。“你是谁？”他沉声问道。
“我是这里的‘守门人’。”面具人缓缓走近，“而你，是今晚的‘食材’。”
顾沉心中一凛，他明白自己掉进了一个精心设计的圈套。这张情报纸条，根本就不是为了让他来取货，而是为了将他引到这里。那个容器中的东西，根本不是什么偷品，而是一个诱饵，或者说，是一个祭品。
“国产舌乚八伦偷品W中。”顾沉念出了纸条上的代号，脑海中突然闪过一丝明悟。这串字符并非随机组合，而是一个古老的咒语，或者是一个实验项目的缩写。
“W中”指的是“未中”，即未完成的、不稳定的状态。而这个“舌乚”，指的正是那种能够吞噬语言、篡改认知的能力。
面具人似乎看穿了他的想法，冷笑一声：“你太聪明了，聪明到不该活着离开这里。”
话音未落，面具人猛地扑了上来。顾沉侧身躲过，顺势扣动扳机。枪声在封闭的空间内震耳欲聋，但子弹却仿佛击中了空气，面具人如同鬼魅般滑步避开，手中的手术刀已经抵在了顾沉的喉咙上。
冰冷的触感让顾沉冷汗直流。他看着面具人那双透过面具缝隙露出的眼睛，那里没有瞳孔，只有一片深邃的黑暗。
“你知道吗？”面具人轻声说道，“所谓的‘偷品’，偷走的不是物质，而是‘存在’。一旦你接受了它的力量，你就会成为它的一部分，永远被困在这个空间里，成为下一个‘守门人’。”
顾沉感到一阵窒息，他意识到，自己不仅仅是在和一个敌人战斗，而是在和一种超越常理的存在对抗。那个容器中的东西，正在释放某种精神毒素，侵蚀他的意志。
就在他即将失去意识的瞬间，他的目光落在了手术台下的一个开关上。那是控制容器密封性的装置。
顾沉嘴角勾起一抹疯狂的弧度。如果无法战胜黑暗，那就让黑暗一起毁灭。
他猛地扭动身体，不是攻击面具人，而是用尽全身力气撞向手术台。塑料布撕裂，容器落地，发出清脆的破碎声。那股甜腻的香气瞬间爆发，整个房间都被紫色的光芒笼罩。
面具人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叫，仿佛看到了什么极度恐怖的事物。他后退几步，捂住耳朵，痛苦地蹲在地上。
顾沉趁机滚向门口，但他发现，门已经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面巨大的镜子。镜子里，映照出的不是他自己，而是一个有着无数张脸的怪物。
那些脸在蠕动，在尖叫，在哭泣。
顾沉明白了，这根本不是一个工厂，这是一个意识的牢笼。而他，刚刚亲手打开了牢笼的门。
雨还在下，但在这个空间里，时间已经失去了意义。顾沉看着镜中的怪物，缓缓伸出了手。他知道，从这一刻起，他不再是一个普通的中间人，他成为了“国产舌乚八伦偷品W中”的一部分，一个永远无法醒来的梦魇中的囚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