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如注,霓虹灯在积水中被揉碎成光怪陆离的色块。
“九龙城寨”的巷尾,空气里弥漫着霉味、机油味和某种令人作呕的甜腻香气。阿强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那件被雨水浸透的廉价西装紧紧贴在他瘦削的背上,勾勒出他略显佝偻的脊背。他手里攥着一把改装过的“土制”左轮,枪管上甚至还缠着绝缘胶带,但这并不妨碍他此刻眼中的狠厉。
“强哥,那东西真的在你身上?”对面阴影里走出一个戴着金链子的混混,嘴角叼着半截没点燃的烟,眼神轻蔑地打量着阿强,“别告诉我,那个来自北方的‘神秘买家’,就是让你把命都搭进来的原因。”
阿强没有回答,只是死死盯着对方身后那辆黑色的红旗轿车。车窗降下一半,露出一张苍白而冷峻的脸。那是陈锋,一个在黑白两道都极具名号的男人,也是这次“零零狗”行动的核心人物。
“零零狗?”阿强冷笑一声,声音沙哑,“你们那些大人物给代号总是喜欢搞些花里胡哨的。什么零零七,什么零零八,到了我们这儿,就是条看门的狗。只不过,这条狗要是咬人了,主人得先想想能不能拴得住。”
混混愣了一下,随即嗤笑:“牙尖嘴利。动手!让他把东西交出来,再打断他的腿!”
话音未落,阿强动了。
他的动作并不华丽,甚至有些狼狈,像是街头斗殴中常见的乱拳。但他手中的左轮枪却稳如泰山。砰!砰!两声枪响,声音在狭窄的巷子里回荡,震得耳膜生疼。
那两个扑上来的混混惨叫着倒地,膝盖骨碎裂的声音清晰可闻。阿强没有趁机补枪,而是迅速退后一步,背靠墙壁,眼神警惕地扫视着四周。他知道,这只是开始。
“陈锋,你出来。”阿强对着那辆黑色轿车喊道,“别装死了。我知道你在里面。”
车窗缓缓降下,陈锋那张苍白的脸完全显露出来。他穿着一身笔挺的黑色中山装,与周围脏乱的环境格格不入。他的眼神平静如水,仿佛刚才发生的枪战与他无关。
“阿强,你是个聪明人。”陈锋的声音通过车载喇叭传出,带着一种奇异的电子混响,“你应该知道,你手里的东西不能留。那是‘零号计划’的核心数据,一旦泄露,整个城市的地下秩序都会崩塌。”
“去你的秩序。”阿强啐了一口带血的唾沫,“我只知道,我女儿在医院等着这笔钱救命。你们这些高高在上的‘零零狗’,把我们当棋子,当我们死了,连个收尸的人都没有。”
陈锋沉默了片刻,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红色的药瓶,轻轻抛给阿强。
阿强下意识接住,打开一看,里面是几颗白色的药片。
“这是特效药,能救你女儿的命。”陈锋淡淡地说道,“只要你交出硬盘,并忘记今晚发生的一切,我可以保证你和你女儿安全离开这座城市。否则……”
“否则怎样?”阿强握紧了药瓶,指节发白。
“否则,你会变成真正的‘零零狗’。”陈锋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被猎杀,被遗忘,像一条野狗一样死在阴沟里。”
阿强深吸一口气,雨水顺着他的脸颊滑落,混合着冷汗和血水。他看着手中的硬盘,那小小的黑色方块,承载着他所有的希望,也承载着他所有的绝望。
他知道,自己已经没有退路了。
“陈锋,你搞错了一件事。”阿强突然笑了,那笑容里带着一丝疯狂的决绝,“我阿强虽然是条狗,但我也知道,狼是从来不会向猎人摇尾乞求的。”
话音未落,阿强猛地将硬盘抛向空中,同时举起左轮枪,对着天空连开数枪。
枪声引来了更多的敌人。巷口、屋顶,无数道黑影如潮水般涌来。阿强没有丝毫犹豫,他抓起地上的混混手中的匕首,转身冲向那辆黑色轿车。
“拦住他!”陈锋脸色一变,冷冷地下令。
子弹如雨点般飞来,打在阿强身边的墙壁上,碎石飞溅。阿强灵活地穿梭在枪林弹雨之中,他的身影在黑暗中若隐若现,像一只受伤的野兽,拼命地想要撕开一道缺口。
他不是在逃跑,而是在进攻。
他猛地跃起,一脚踹开车门,将手中的匕首狠狠刺向陈锋的咽喉。陈锋侧身躲过,匕首划破了他的衣领,留下一道浅浅的血痕。
“你疯了!”陈锋怒吼道。
“疯?”阿强喘着粗气,眼中闪烁着最后的光芒,“在这个吃人的城市里,清醒的人才是疯子。”
他松开匕首,从怀里掏出一个遥控器,按下了按钮。
“既然你们想要硬盘,那就一起烂在这里吧。”
远处传来巨大的爆炸声,阿强原本藏身的那堆杂物瞬间被火焰吞噬。他利用爆炸的冲击波,顺势翻滚而出,消失在茫茫雨夜中。
陈锋站在原地,看着那团火球,脸色阴沉得可怕。他摸了摸被划破的衣领,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查。”他对着身后的保镖说道,“不惜一切代价,找到他。”
雨,还在下。
城市的另一端,一家破旧的小旅馆里,阿强靠在潮湿的墙壁上,剧烈地咳嗽着。他的胸口被子弹擦伤,鲜血染红了衬衫。他颤抖着手,从口袋里掏出那几颗白色的药片,吞进嘴里。
药很苦,但他却觉得无比甘甜。
因为他知道,自己还活着。
而只要活着,就还有翻盘的可能。
他闭上眼睛,脑海中浮现出女儿天真无邪的笑脸。为了这个笑脸,他愿意再做一次“零零狗”,哪怕这意味着要在黑暗中独自前行,哪怕这意味着要与整个世界为敌。
窗外的雨声渐渐变小,取而代之的,是远处警笛的呼啸声。
阿强睁开眼,眼神重新变得锐利如刀。
游戏,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