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三点，江城的雨下得有些大，噼里啪啦地敲打着“老张电脑维修”那扇斑驳的玻璃门。店内光线昏暗，只有几台老式CRT显示器散发着幽蓝的光晕，空气中弥漫着泡面调料包和电路板过热混合在一起的独特味道。张默坐在柜台后，手里捏着一根快要燃尽的烟，目光死死盯着面前这台刚送来的黑色主机。

这台主机是隔壁街“极速网吧”的老板老李深夜送来的。老李平时是个咋咋呼呼的人，但今天却沉默得像块石头，额头上满是冷汗，眼神闪烁不定。他把主机往桌上一墩，声音压得极低：“默哥，这机器里有个‘东西’，我搞不定。它……它自己连上了网。”

张默眉头微皱，掐灭烟头，戴上防静电手环。作为这一带出了名的“技术怪才”，他见过不少奇奇怪怪的硬件故障，但“自己连网”这种说法，除了是网线插口接触不良或者后台程序自启之外，他很难用常理解释。他熟练地拆开主机侧板，灰尘扑面而来。主板是那种廉价的国产杂牌货，但显卡和CPU却是一对极其罕见的定制组合，散热风扇的转速在待机状态下竟然呈现出一种诡异的规律脉动，仿佛这颗芯片正在呼吸。

“打开命令行，看看日志。”张默吩咐道。

老李颤抖着手接上键盘。屏幕上代码飞速滚动，最后定格在一行红色的警告提示上：[SYSTEM WARNING: FOREIGN CONNECTION DETECTED. SOURCE: UNKNOWN. PORT: 98 ONLINE.]

“98在线？”老李念出这几个字时，声音有些发颤，“这是什么新出的病毒软件吗？”

张默盯着那行代码，瞳孔微微收缩。国产98在线，这不是一个软件名，而是一个代号。三年前，国内某家顶尖科技公司曾秘密研发过一个基于AI的底层网络渗透协议，代号“98”，旨在通过模拟最古老的TCP/IP握手方式，绕过现代防火墙的检测机制。然而，该项目在测试阶段突然终止，所有资料被封存，传闻主创团队在一场大火中无一生还。难道，这个协议并没有消失，而是被某种非法势力挖掘了出来，并嵌入到了这台看似普通的家用电脑里？

就在这时，屏幕上的光标开始自行移动。它没有打开任何文件夹，也没有执行任何命令，而是直接调出了浏览器的历史记录界面。然而，浏览器并没有显示任何网页，而是变成了一片漆黑，只有正中央缓缓浮现出一行白色的宋体字：“欢迎回来，张默。”

张默浑身一僵，背后的汗毛瞬间炸起。他从未告诉过任何人，他大学时期曾参与过那个项目的辅助研究，也是唯一知道“98”核心逻辑的人。

“这是什么意思？”老李吓得往后退了一步，差点撞翻身后的椅子。

张默没有回答，他的手指在键盘上飞快敲击，试图切断网络物理连接，却发现网线的接口处竟然长出了一层透明的薄膜状物质，将水晶头牢牢包裹，仿佛硬件本身产生了变异。与此同时，店内所有的显示器——包括那几台早已报废的备用屏，突然同时亮起。

屏幕上不再是代码，而是一段段模糊不清的视频画面。画面中是一个昏暗的房间，一个人影背对着镜头坐在电脑前，正在疯狂地敲击键盘。那个人影的背影，和张默的一模一样。

“你在看什么？”张默的声音有些干涩。

“我……我不知道。”老李结结巴巴地说，“屏幕里……好像有人在叫我名字。”

张默猛地转头看向主显示器。画面中的“自己”突然停下了动作，缓缓转过身来。那张脸苍白如纸，双眼空洞无神，嘴角却咧开一个夸张到极致的笑容。紧接着，屏幕中的人影开口了，声音通过店内劣质的音箱传出来，带着明显的电流杂音：“老张，你终于找到我了。我等了你好久。”

“你是谁？”张默抓起桌上的螺丝刀，警惕地盯着屏幕。

“我是你丢掉的记忆，也是你不敢面对的过去。”那个声音幽幽地说道，“三年前，你并没有只是‘辅助’研究。是你按下了那个终止键，导致数据泄露，导致那些人死去。现在，‘国产98在线’完成了闭环，它要来找你算账。”

张默感到一阵剧烈的头痛，脑海中闪过一些破碎的画面：红色的警报灯，同事绝望的呼喊，以及自己手中那份被强行删除的数据备份。他一直以为那只是一场意外，但此刻，这台诡异的电脑似乎在强迫他直面真相。

“这只是程序模拟！”张默大声喊道，试图用理智压制内心的恐惧，“它在利用心理弱点！”

“是吗？”屏幕上的身影突然凑近镜头，那张脸几乎贴到了玻璃上，“那你为什么不敢删除C盘下的那个隐藏文件夹？为什么你每次路过那个废弃实验室都会下意识加快脚步？老张，逃避是没有用的。98协议的核心不是攻击，而是‘回溯’。它要让你重新经历一遍，直到你做出正确的选择。”

话音刚落，店内的灯光开始剧烈闪烁，电流声刺耳欲聋。老李捂着耳朵蹲在地上尖叫。张默感觉自己的意识开始模糊，周围的景象逐渐扭曲，老旧的维修店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条长长的、布满电缆的走廊。走廊尽头，一扇厚重的铁门缓缓打开，门后是一片耀眼的白光。

他意识到，这不仅仅是一次黑客攻击，这是一场精心策划的精神围猎。而这一切的起点，或许就藏在那行看似普通的“国产98在线”背后。他深吸一口气，握紧螺丝刀，迈步走向那扇光门。无论里面是什么，他都必须去面对，因为从这台主机接入网络的那一刻起，他就已经无处可逃。

而在现实世界中，那台黑色主机的散热风扇转速达到了极限，发出如同喷气机起飞般的轰鸣。屏幕上的黑色逐渐消退，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纯净的白，最后，只留下一行小字：[UPLOADING MEMORY... 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