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2年的冬天来得格外早。
寒风卷着枯叶,在青石板上发出沙沙的声响,像极了某种古老而低沉的叹息。林远站在“国学堂”那扇斑驳的木门前,手指悬在半空,犹豫了许久,才轻轻叩响了门环。门轴发出“吱呀”一声长鸣,仿佛一位沉睡已久的老人被强行唤醒,带着几分慵懒与不情愿。
门内是一片昏暗,空气中弥漫着陈年檀香和旧纸张混合的味道,这种味道让林远感到莫名的安心,却又透着一股说不出的压抑。他是被父亲逼着来的。就在昨天,父亲将那本泛黄的《周易》摔在他面前,眼神冷冽如刀:“你现在的运势,糟透了。去国学堂,找老陈头看看。若改不了,就别回这个家。”
林远是个程序员,信奉数据与逻辑,对于这种玄之又玄的东西嗤之以鼻。但连续一周的噩梦,以及公司里莫名其妙的项目失败,让他不得不低头。他推门而入,屋内并未点灯,只有窗棂间透进来的几缕残阳,将尘埃照得清晰可见,如同无数细小的精灵在飞舞。
“来了?”
声音苍老而沙哑,从角落的阴影里传来。林远眯起眼睛,隐约看到一个身影坐在一张红木太师椅上,手里把玩着两颗核桃,咔哒咔哒的声响在寂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清晰。
“陈老?”林远试探着问道。
那人抬起头,脸上布满沟壑纵横的皱纹,眼神却清澈得像一汪深潭,直直地刺入林远的灵魂。“坐。”他指了指对面那张同样陈旧的藤椅,“我不算命,只解局。你身上有煞气,且是‘孤阴’之煞,最近是不是总觉得背脊发凉,耳边有低语?”
林远心中一震。他确实有这种症状,尤其是深夜加班时,那种被窥视的感觉如影随形。他强压下心头的惊悸,坐了下来:“我以为是压力太大。您……真的能看出来?”
老陈头冷笑一声,手中的核桃停了下来。“年轻人,总以为眼睛看到的是全部。其实,世界分为两层,一层给凡人看,一层给智者看。2012年,末世论闹得沸沸扬扬,人心惶惶,这股浮躁之气汇聚在一起,便成了你们所谓的‘劫’。”
他缓缓站起身,走到书架前,抽出一本线装书,封面上写着《推背图》三个大字。他将书扔在林远面前,灰尘扬起,在夕阳下显得格外刺眼。
“你父亲让你来,是求个平安符。但我告诉你,符纸挡不住心魔。你的煞气,源自于你内心的贪婪与恐惧。你急于成功,急于证明自己,却忽略了根基。根基不稳,大厦将倾。”
林远看着那本书,心中涌起一股无名火:“科学时代了,谁还信这些?”
“科学能解释原子,能解释引力,但它解释不了人心,解释不了命运。”老陈头的声音突然变得严厉,仿佛雷霆炸响,“你看看窗外。”
林远下意识地转头看向窗外。天色已晚,街道上的路灯昏黄,几个行人匆匆走过,神色麻木。突然,他注意到对面楼顶站着一个黑影,静静地注视着他。那黑影没有五官,只有一片深邃的黑,仿佛能吞噬所有光线。
林远猛地回头,身后空无一人。
“那是你的‘影’。”老陈头淡淡地说道,“它是你内心阴暗面的具象化。你越是逃避,它越是强大。想要化解,必须直面它。今晚子时,带着这本书,去城南的废弃钟楼。那里是你煞气的源头,也是你破局的关键。”
“为什么是我?”林远声音颤抖。
“因为你是唯一的钥匙。”老陈头重新坐下,拿起核桃,咔哒咔哒的声音再次响起,节奏缓慢而沉重,“2012年是一个节点,旧秩序崩塌,新秩序尚未建立。混乱中,人性最真实的一面暴露无遗。你能活下来,或者超脱,全看你自己的选择。”
林远感到一阵眩晕,理智告诉他这一切都是荒谬的幻觉,或者是老陈头精心设计的骗局。但那种被注视的寒意却真实得可怕,刻入骨髓。他鬼使神差地拿起了那本《推背图》,转身冲向大门。
推开木门的那一刻,冷风扑面而来,林远打了个寒颤。回头望去,屋内一片漆黑,老陈头的身影仿佛从未存在过,只有那咔哒咔哒的核桃声,似乎还在耳边回荡。
街道上,行人依旧匆匆,没有人注意到这个年轻人眼中的惊恐与决绝。林远握紧手中的书,指节发白。他不知道城南的废弃钟楼有什么,也不知道自己是否真的会去。但他知道,从踏入国学堂的那一刻起,他原本平凡的世界已经裂开了一道缝隙,透进了他无法理解的光芒与黑暗。
夜,更深了。远处的钟声隐约传来,一声,两声,像是倒计时的开始。林远深吸一口气,迈步走入夜色之中。他知道,无论前方是什么,他都无法回头了。这场关于国学、命运与人性的博弈,才刚刚开始。而2012年的冬天,注定不会平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