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色天香影视

霓虹灯在雨夜的柏油路面上晕开,像是一幅被打翻的调色盘。林远站在“天香影视”那扇略显斑驳的玻璃门前,指尖夹着的半截香烟已经燃到了尽头,烫得他下意识缩回手。他低头看了看自己洗得发白的牛仔裤和那双磨破了边的运动鞋,又抬头望向二楼那扇透出昏黄灯光的窗户,嘴角勾起一抹自嘲的弧度。

三年了。

三年前,他是京城电影学院最耀眼的优等生,是圈内人人争抢的潜力新人。然而一场突如其来的变故,让他的星途戛然而止,不仅背负了莫须有的污名,还欠下了一屁股债。从那以后,他成了地下拳场的陪练,成了剧组里最不起眼的场务,直到三个月前,他捡到了这个濒临破产的小公司。

“天香影视”,名字听起来倒是国色天香,实际上连个像样的剧本都凑不齐。

林远推开玻璃门,一股混合着陈旧纸张、廉价咖啡和某种奇异香料的味道扑面而来。大厅里空荡荡的,只有前台那张掉漆的木桌后,坐着一个正在打瞌睡的女孩。

“醒醒,下班了。”林远用钥匙敲了敲桌面,发出清脆的声响。

女孩猛地惊醒,揉了揉惺忪的睡眼,看清来人后,脸上瞬间绽放出惊喜的笑容:“林哥!你回来啦?我还以为你今天又要去那个……那个地方拼命呢。”

林远没接话,只是淡淡地看了她一眼。女孩名叫苏小棠,是公司唯一的员工,也是他在这座冷漠城市里唯一的牵挂。她虽然是个刚毕业的小透明,但有一双仿佛能看透人心的眼睛,更重要的是,她对电影有着近乎执拗的热爱。

“把账本拿来。”林远走到角落那张堆满文件的办公桌前,拉开椅子坐下。

苏小棠乖乖地递上一本泛黄的笔记本。林远翻开,密密麻麻的数字映入眼帘。赤字,刺眼的赤字。如果不做出改变,“天香影视”撑不过这个月底。

“明天有个试镜,”林远突然开口,声音有些沙哑,“《长恨歌》的女主角,我要亲自选。”

苏小棠愣住了:“可是林哥,我们连剧本的版权费都还没凑齐,而且投资方那边……”

“投资方不是问题。”林远打断她,眼中闪过一丝锐利的光芒,“问题是,我们有没有能力拍出能让投资人掏钱的东西。”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望着外面淅淅沥沥的雨幕。脑海中浮现出那个在地下拳场遇到的女孩,叫叶红鱼。她有一双极具故事感的眼睛,那双眼睛里藏着不甘、愤怒,还有一种野性难驯的生命力。那不是传统意义上的美人,却有着一种惊心动魄的美,一种能撕裂虚伪表象的力量。

《长恨歌》讲的是旧上海的一个女人如何在时代洪流中沉浮,最终走向毁灭。传统的选角思路是找那些温婉动人、气质清冷的女星,但林远觉得那不对。那个女人应该是鲜活的,是带着血腥气的,是能在泥潭里开出花来的。

叶红鱼,就是那个答案。

第二天清晨,雨停了,空气里弥漫着潮湿的泥土气息。林远带着苏小棠来到了城郊的一个废弃工厂。这里曾是叶红鱼生活的地方,也是她曾经梦想起飞的地方。

当林远见到叶红鱼时,她正蹲在地上,用一根木棍在地上画着什么。听到脚步声,她抬起头,那张沾着灰尘的脸上,一双眼睛如寒星般亮起。

“你就是天香影视的林远?”她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定。

林远没有废话,直接递过去一份剧本:“如果你能演好这个角色,我给你一个机会。如果不能,你就继续在这里画你的画。”

叶红鱼接过剧本,目光扫过那些文字,眼神逐渐变得深邃。她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拿起地上的木棍,开始对着空气比划起来。

那一刻,周围的空气仿佛凝固了。苏小棠在一旁看得目瞪口呆,她从未见过一个人能如此投入,仿佛她不再是那个落魄的画手,而是那个在乱世中挣扎的女人。

林远静静地看着她,心中某种沉寂已久的东西开始复苏。他知道,这次可能真的能成。不仅仅是因为叶红鱼的演技,更因为“天香影视”终于找到了一条属于自己的路。

在这个流量为王、资本横行的时代,真正的艺术往往被淹没在喧嚣之中。但林远相信,只要有故事,有人愿意去倾听,有人愿意去演绎,总有一束光能穿透迷雾,照亮黑暗。

傍晚时分,林远坐在出租屋的阳台上,点燃了一支烟。手机震动了一下,是一条短信,来自那位曾经抛弃他的昔日恩师:“听说你要拍《长恨歌》?别闹了,你玩不起。”

林远看着那条短信,冷笑一声,将其删除。他抬头望向夜空,星星稀疏,但依然明亮。

“天香影视,”他低声喃喃自语,“这才刚刚开始。”

风从远处吹来,带着些许凉意,却吹不散他心中的热火。他知道,前方的路注定崎岖,可能会有更多的质疑、嘲笑,甚至是打压。但他不再害怕。因为他已经不再是那个任人宰割的雏鸟,而是一只准备展翅翱翔的鹰。

在这个光怪陆离的娱乐圈里,他要用自己的方式,书写属于“天香影视”的传奇。而这,仅仅是一个序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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