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的公寓里，只有厨房那盏昏黄的抽油烟机灯还亮着。林予挽着袖子，正对着案板上那一堆切得粗细不一的土豆丝发呆。手机屏幕就扣在流理台边上，屏幕偶尔闪烁一下，发出微弱的蓝光，映照出她那张写满无奈又带着几分倔强的脸。
“再这样下去，明天我就得去精神病院报到。”她喃喃自语，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冰冷的瓷砖台面。
就在半小时前，她那个损友兼合租室友苏小满，信誓旦旦地跟她打赌，说只要林予能在不发出任何声音的前提下，把这套复杂的扑克牌魔术练熟，苏小满就请她吃一个月的豪华外卖。反之，如果林予失败了，她就得在苏小满的哔哩哔哩直播间里，戴着搞怪的头饰，一边做高难度深蹲，一边大喊“我是大笨蛋”十分钟。
这本来是个无聊透顶的赌约，但林予是个死要面子的人。尤其是当苏小满把摄像头架好，那红色的录制指示灯亮起时，林予觉得自己的尊严受到了前所未有的挑战。
然而，现实很快给了她一记响亮的耳光。
林予深吸一口气，拿起一副崭新的扑克牌。她的动作起初还算优雅，像是电影里那些从容不迫的魔术师。切牌、洗牌、展牌，每一个步骤都力求完美。她眼神专注，嘴角甚至挂着一丝自信的微笑。苏小满坐在对面的高脚凳上，抱着双臂，一脸看好戏的表情，偶尔还发出几声夸张的“哇哦”。
“你看好了，这可是我苦练三个月的‘空中飞牌’。”林予低声说道，试图用气势压倒内心的紧张。
她手腕轻轻一抖，一张红桃A如同有了生命一般，在空中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直直地飞向苏小满脸前的垃圾桶。
“砰！”
一声闷响，红桃A精准地砸在了苏小满刚喝剩下的半杯奶茶杯沿上，奶茶溅出几滴，落在了林予洁白的围裙上。
空气凝固了一秒。
苏小满愣了一下，随即爆发出一阵震耳欲聋的笑声：“哈哈哈！林予！你那叫空中飞牌？你那叫空中自杀！快来看啊，我的室友是个连牌都拿不稳的笨蛋！”
林予的脸瞬间涨得通红。羞耻感像潮水一样涌上心头，她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但她不能认输，至少不能现在认输。她咬了咬牙，捡起那张沾了奶茶渍的红桃A，重新洗牌。
“再来！”她恶狠狠地说道。
接下来的十分钟，成了林予人生中最为尴尬和疼痛的时刻。为了在直播观众面前维持形象，她强行压抑着自己的情绪，试图保持镇定。然而，越是紧张，手越是不听使唤。
一张黑桃K从她指间滑落，不偏不倚，正好弹到了她自己的鼻梁上。
“嘶——”林予倒吸一口凉气，眼泪瞬间涌了出来。她捂住鼻子，疼得眼泪直流，却不敢发出太大的声音，生怕被直播间的观众听到。她只能发出一种类似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的“呜呜”声，样子狼狈至极。
“哎哟，心疼死了。”苏小满虽然嘴上说着调侃的话，但还是忍不住凑过来，伸手想要帮林予看看，“别装死了，真流血了没？”
“别碰！”林予惊慌失措地推开苏小满的手，声音因为疼痛和憋屈而变得有些颤抖，“我在直播呢！你给我滚远点！”
直播间里的弹幕瞬间炸开了锅。
【哈哈哈，这是什么新奇的直播内容？】
【楼主是在厨房打扑克吗？为什么听起来像是在打架？】
【那个女生好可爱，疼得眼泪汪汪的还强忍着，我酸了。】
【这就是所谓的‘又疼又叫’吗？笑死我了，建议加大力度。】
林予瞥了一眼手机屏幕，看到那些调侃的弹幕，心里更是火冒三丈。她觉得自己像个傻子，被苏小满算计得团团转。她抓起一把扑克牌，胡乱地甩向空中，试图用这种幼稚的行为来宣泄心中的愤怒。
然而，这一次，扑克牌并没有像之前那样温顺。它们像雪花一样纷纷扬扬地落下，有的粘在了抽油烟机上，有的飘进了水槽，还有的竟然直接飞到了苏小满的头发里。
“林予！你疯了吗？”苏小满尖叫起来，手忙脚乱地抓着头发里的扑克牌。
“是你逼我的！”林予也大喊起来，之前的压抑彻底爆发。她抓起案板上的土豆，狠狠地砸向苏小满。苏小满也不甘示弱，抓起旁边的番茄反击。
一时间，厨房变成了战场。土豆、番茄、扑克牌满天飞。林予被一个飞来的土豆砸中了肩膀，疼得她龇牙咧嘴，但她顾不上疼痛，继续“战斗”。
“啊啊啊！我要杀了你！”林予一边喊，一边挥舞着手中的半截胡萝卜，像挥舞一把剑。
苏小满笑着躲闪，顺手拿起一个平底锅挡在身前：“投降！我投降！别打了，再打房子要塌了！”
林予气喘吁吁地停下动作，看着满地狼藉，突然觉得有些荒谬。她低头看了看自己沾满番茄酱的围裙，又看了看笑得前仰后合的苏小满，突然也忍不住笑了起来。
笑声越来越大，从尴尬的笑声变成了开怀大笑。她笑得眼泪再次流了下来，但这次不是因为疼，而是因为释然。
“好吧，我输了。”林予瘫坐在地上，指着满地的扑克牌说，“不过，下次我绝对不会输给你。”
苏小满走过来，坐在地上一边收拾残局一边笑着说：“得了吧，就你那手残脚笨的样子，这辈子都别想赢我。不过，刚才那段‘又疼又叫’的直播，我觉得可以剪成视频，标题就叫《在厨房打扑克又疼又叫哔哩哔哩》，绝对爆火。”
林予翻了个白眼，但嘴角却忍不住上扬。她拿起手机，看了一眼后台数据，发现观看人数竟然在飙升。
看来，这场荒诞的厨房大战，注定要成为她人生中最难忘的一段记忆了。而她知道，明天醒来，等待她的将是铺天盖地的调侃和嘲笑。但在那之前，她决定先点个豪华外卖，好好犒劳一下自己受伤的肩膀和心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