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气里弥漫着廉价香槟和廉价香水的混合气味,甜腻得让人反胃。
林婉觉得自己像一条被放在案板上腌制了两天的鱼,每一寸皮肤都渗出了冷汗。婚纱的裙摆沉重得像裹尸布,层层叠叠的蕾丝勒得她喘不过气,而更让她窒息的是眼前这个男人的脸。
陈宇,她认识了十年的发小,今天他是新郎。
而站在他对面,正用那种黏腻、贪婪且毫不掩饰的眼神盯着她的,是今天的伴郎,赵凯。
“婉婉,别这么害羞嘛。”赵凯的声音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痰音,带着令人作呕的亲昵。他并没有看林婉,而是目光灼灼地盯着陈宇,嘴角勾起一抹邪肆的弧度,“今天是你大喜的日子,我怎么能错过呢?这可是我为你准备的‘特别礼物’。”
林婉浑身一颤,想要后退,却发现自己双脚像被钉在了原地。她的视线有些模糊,不是因为泪水,而是因为一种诡异的眩晕感。她记得很清楚,半小时前的敬酒环节,赵凯特意给她倒了一杯颜色深红的酒,说是陈宇家乡特有的果酒,助兴。
那杯酒入口时,她曾闻到过一丝极淡的苦杏仁味,但她当时太兴奋了,以为是心理作用。
“赵凯,你疯了?”陈宇终于反应过来了。他脸上的喜悦僵住,眼神中闪过一丝惊恐和愤怒,但他并没有立刻冲上来,而是后退半步,像是被某种无形的力量束缚住了。
“我没疯,我只是在帮你完成最后的仪式。”赵凯轻笑一声,伸手扯松了自己的领带,动作优雅得像是在准备一场盛宴,而不是侵犯,“你知道吗?婉婉,这十年来,我每晚都在想象这个场景。看着你穿上婚纱,看着你走向他,那种嫉妒简直要把我撕裂。但现在,我要撕碎这一切。”
他一步步逼近,皮鞋踩在木地板上的声音,像是倒计时的心跳。
林婉拼命想要尖叫,但喉咙里像是塞了一团棉花,发不出半点声音。她的身体越来越沉重,意识像是一盏电量耗尽的灯,忽明忽暗。她想抓住旁边的椅子,想推开眼前这个恶魔,但手指僵硬得连一根小指都动不了。
“不……”她终于从齿缝间挤出一个字,声音微弱得如同蚊呐。
赵凯俯下身,凑到她耳边,温热的气息喷洒在她的颈侧,带来一阵战栗的恶心感。“嘘,安静点。这是婚房,是新郎和新娘……哦不,是伴郎和‘前’新娘的私密时间。陈宇,你也该休息一下了,对吧?”
他转过头,看向僵在原地的陈宇。陈宇的脸色苍白如纸,额头上满是冷汗,眼神中充满了绝望和无力。他似乎也在承受着同样的禁锢,只能眼睁睁地看着爱人被另一个男人吞噬。
赵凯的手指划过林婉的脸颊,冰冷而粗糙。那一刻,林婉感到一种深深的荒谬和绝望。这是她的婚礼,是她梦寐以求的殿堂,此刻却变成了地狱。
“两个……小时……”赵凯低语着,像是在宣读判决书,“足够让你记住,谁才是真正拥有你的人。”
周围的空气仿佛凝固了。原本应该喧闹的宾客声、音乐声、笑声,全部消失了,世界只剩下这间狭小的婚房,和三个被困在时间牢笼里的人。
林婉闭上眼睛,泪水无声地滑落。她想起了小时候,赵凯总是跟在她身后,像个影子一样甩不掉。她以为那是友谊,是依赖,直到今天,她才明白,那是一种病态的占有欲,一颗早已腐烂的种子,终于在合适的土壤里,长出了最毒的藤蔓。
“啊——”
一声压抑的呜咽从林婉喉咙深处溢出,随即被赵凯的唇堵住了。
时间在黑暗中变得毫无意义。每一秒都被拉长成一个世纪,每一次呼吸都伴随着窒息的痛苦。林婉感觉自己的灵魂正在一点点剥离身体,漂浮在半空中,冷漠地看着下面发生的一切。
她看着赵凯疯狂的动作,看着陈宇扭曲而痛苦的表情,看着窗外透进来的月光一点点变亮,又从惨白变成血红。
两个小时,漫长到仿佛一生。
当第一缕阳光刺破窗帘的缝隙,照进这间凌乱的婚房时,一切都结束了。
林婉瘫软在床角,婚纱已经变得破败不堪,沾满了污渍和灰尘。她的身体像是被拆散重组过一样,每一块肌肉都在尖叫着疼痛。
赵凯整理好自己的衣服,整理了一下发型,脸上恢复了那副温和无害的模样。他走到床边,轻轻抚摸着林婉凌乱的头发,眼神温柔得让人毛骨悚然。
“早安,婉婉。”他轻声说道,仿佛在问候一位久别重逢的老友。
林婉没有看他,只是死死地盯着地面。她的眼神空洞,像是一口枯井,再也映不出任何光彩。
这时,房门被猛地推开。
一群闻声赶来的宾客和工作人员冲了进来。看到眼前的景象,所有人都惊呆了。尖叫声、议论声瞬间爆发,像潮水一样淹没了这间死寂的房间。
陈宇靠在墙角,身体顺着墙壁滑落,最终跪倒在地。他抬起头,看着林婉,眼中满是破碎的光。他想说些什么,却发不出声音,只是颤抖着伸出手,想要触碰她,却在半空中停住,最终无力地垂下。
赵凯站在中央,迎着所有人的目光,露出了一个标准而完美的微笑。
“大家早,”他声音平稳,甚至带着一丝调侃,“看来,我们的新人还在享受最后的二人世界呢。不过,婚礼还得继续,对吧?”
林婉缓缓抬起头,目光扫过赵凯那张伪善的脸,扫过陈宇绝望的眼,最后落在窗外那片刺眼的阳光下。
她知道,从这一刻起,她的生活彻底崩塌了。但她也知道,这场噩梦,才刚刚开始。
而在她看不见的阴影里,赵凯的笑容加深了几分。他赢了,不仅仅是在这一个小时里,而是在这场长达十年的博弈中。
他拥有了一切,包括她的恐惧,她的绝望,以及她余生的噩梦。
林婉闭上眼睛,任由阳光刺痛双眼。在这一片光明中,她听到了自己心碎的声音,清脆,决绝,再无回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