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默盯着眼前这块悬浮在空中的半透明光幕，上面正以每秒三十帧的速度，实时播放着他此刻的生活。

画面中的他，正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灰色T恤，坐在出租屋那张吱呀作响的电脑椅上，手里捏着半根还没点燃的香烟。光幕里的“林默”眼神空洞，盯着屏幕发呆，而现实中的林默，也在做着一模一样的动作。

“这玩意儿到底是怎么出现的？”

林默掐灭烟头，手指微微颤抖地划向光幕的边缘。没有任何反应，光幕像是一块嵌入虚空的玻璃，冰冷、坚硬，却又透着诡异的透明感。他试着站起来，光幕里的影像也随之站起，动作分毫不差，连衣角的褶皱都完美复刻。

这不是录像。这是直播。而且是针对他一个人的、毫无隐私的直播。

林默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作为一名资深网文作者，他对“金手指”、“系统”这类概念并不陌生。但通常这些东西会伴随着提示音、面板或者老爷爷，像这种直接投射在视网膜或空气中的“实时监控画面”，还是头一回见。他试探性地对着空气喊了一声：“喂？有人吗？”

光幕里没有声音，只有画面。画面里的林默张大嘴巴，表情夸张，看起来像个滑稽的小丑。

突然，光幕的右下角弹出了一个红色的数字框。

【当前观看人数：1】

林默的心脏猛地收缩了一下。一个人？谁在看？

他环顾四周，狭小的出租屋只有十平米，窗帘紧闭，除了他之外，再无任何活物。难道是什么高科技恶作剧？还是自己终于因为长期熬夜赶稿而精神崩溃，出现了幻觉？

他凑近光幕，仔细观察那个“1”。数字旁边还有一个微小的图标，像是一只眼睛。紧接着，那朵“眼睛”图标闪烁了一下，似乎有人点击了它。

【弹幕开启】

一行行文字从光幕底部飞速掠过，速度快得让人眼花缭乱。

“这主角长得挺清秀啊。”

“就是眼神太衰了，像被生活榨干了一样。”

“主播怎么不抽烟？刚才那根烟挺好看的，给我来一根。”

“楼主是不是傻？那是直播，不是录像！他在看你呢！”

“楼上的别吓唬他，万一他吓跑了，我看谁去？”

林默感到一阵恶寒顺着脊椎爬上来。这些文字是红色的，带着一种戏谑和玩味的语气。他们把他当成了什么？一只在玻璃缸里被围观的金鱼？

“你们是谁？”林默对着空气怒吼，声音在狭小的房间里回荡，显得格外单薄。

光幕里的他，此刻正对着空气怒吼，青筋暴起，丑态毕露。而弹幕的速度更快了，几乎铺满了整个画面下方。

“卧槽，真说话了！”

“声音有点哑，估计熬夜熬坏了嗓子。”

“这剧情展开有点意思，第四面墙破了？”

“别废话了，快看他手里那个东西。”

林默下意识低头，看向自己左手边。那里放着一本泛黄的笔记本，封面上写着他正在构思的新书大纲——《末世求生：从捡到一块石头开始》。这是他花了三天三夜写出来的核心设定，除了他自己，没有任何人知道。

但光幕上，一行醒目的黄色弹幕飘过：

“那个石头是假的，别写。真的石头长那样，带荧光纹路。”

林默愣住了。

他确实是根据梦境写的设定，梦里那块石头确实有荧光纹路，但他为了逻辑自洽，特意改掉了。这个“观众”是怎么知道的？

“你是谁？”林默的声音有些发抖。

弹幕瞬间安静了一秒，随后爆发出一阵刷屏。

“主播慌了。”

“看来我们猜对了，这是‘观测者’权限。”

“别跟他废话，继续观察他的反应，这才是乐趣所在。”

“快更新剧情，主播好像要开始行动了。”

林默感到一种被窥视的窒息感。他站起身，走到窗前，一把拉开窗帘。窗外是灰蒙蒙的城市天空，高楼林立，车流如织，没有任何异常。

他转过身，重新看向光幕。光幕里的他，站在窗前，背影萧索。

“如果你们真的在看，”林默深吸一口气，眼神逐渐变得锐利，“那就看清楚一点。我现在要出门了。”

他拿起外套，抓起钥匙，大步走向门口。光幕紧紧跟随，记录着他每一个动作。就在他的手触碰到门把手的那一刻，光幕突然剧烈闪烁起来，画面出现了一丝扭曲。

【警告：剧情偏离预期轨道】

【正在重新校准观测坐标...】

【校准失败。】

林默猛地回头，看向身后空无一物的墙壁。那里，光幕并没有消失，而是变成了一片漆黑的虚空，只有中间一个红色的瞳孔在缓缓转动，死死地盯着他。

“你们想看故事？”林默冷笑一声，嘴角勾起一抹疯狂的弧度，“那我就给你们演一出不一样的。”

他并没有开门，而是转身走向书桌，拿起那支钢笔，狠狠地在自己的左手手臂上划了一道。鲜血瞬间涌出，染红了T恤的袖口。

光幕里的画面骤然静止，随即疯狂跳动。

【剧烈疼痛反馈中...】

【主角行为逻辑错误...】

【试图引起注意？低级手段。】

弹幕依旧在滚动，但语气中多了一丝疑惑和警惕。

林默忍着痛，从抽屉里翻出一张白纸，用右手蘸着左手的血，在纸上歪歪扭扭地写下一行字。他举起纸，对准光幕，对准那只红色的眼睛。

纸上写着：

“我想和你们谈谈。”

光幕上的红色瞳孔猛地放大，周围的虚空开始崩塌，无数黑色的数据流如瀑布般倾泻而下。林默感到一阵眩晕，仿佛整个世界都在旋转。

在意识消散前的最后一刻，他听到了一声低沉的、仿佛来自深渊的叹息：

“终于……敢直视镜头了吗？”

黑暗吞噬了一切。

当林默再次睁开眼时，他发现自己回到了那张电脑椅上。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洒进来，灰尘在光束中飞舞。一切似乎都恢复了正常。

但他左手手臂上的伤口，依然隐隐作痛，渗出的血迹还未干涸。

他颤抖着看向眼前。光幕不见了。

取而代之的，是电脑屏幕上那份尚未保存的文档。文档的末尾，多了一行不属于他的代码，闪烁着幽蓝的光芒：

【第一章节录：观测者已就位。】

林默咽了一口唾沫，手指悬在键盘上方。他知道，从这一刻起，他的人生不再属于自己。

他开始了敲击。

这一次，不再有犹豫，不再有恐惧。既然有观众，那就让他们看看，什么是真正的精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