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澳留学生被围殴

墨尔本的天空总是灰蒙蒙的,仿佛一块吸饱了雨水的旧棉絮,沉甸甸地压在亚拉河上。林远紧了紧风衣的领口,试图抵挡那股从河面吹来的、带着潮湿土腥味的寒风。手机屏幕在昏暗的街道灯光下闪烁,最后一条微信消息停留在十分钟前:“别去Southbank那条小路,听说最近不太平。”

他犹豫了片刻,指尖悬在屏幕上方,最终还是按下了锁屏键。为了赶在明早的课程截止前提交那篇关于南半球洋流变化的论文,他抄了近道。作为一名在澳留学三年的博士生,林远早已习惯了这种异乡的孤寂与谨慎,但今晚的直觉却像某种冰冷的触手,悄然缠上了他的脊背。

那条路确实偏僻,两旁的梧桐树高大得有些扭曲,枯枝在风中相互摩擦,发出类似骨骼断裂的脆响。路灯忽明忽暗,电流的滋滋声在寂静的夜里被无限放大。林远加快了脚步,皮鞋敲击在湿漉漉的人行道上,回声显得格外空洞。

突然,一阵刺耳的摩托车引擎轰鸣声撕裂了夜空气。一辆黑色的改装摩托像一头失控的野兽,从他身后疾驰而来,在他身边猛地刹住,溅起一片泥水。驾驶者戴着头盔,看不清面容,只露出一双充满戏谑和恶意的眼睛。

“嘿,亚裔小子,”对方用蹩脚的英语喊道,声音里带着某种令人作呕的轻蔑,“听说你们那边的留学生,都很有钱?”

林远心头一紧,本能地后退半步,右手紧紧攥住书包带子,里面装着笔记本电脑和即将提交的论文草稿。他努力让自己的声音保持平静:“我没有钱,我只是个学生。请让开。”

“学生?”驾驶者嗤笑一声,摘下了头盔,露出满嘴金牙和狰狞的纹身。他挥了挥手,从巷子的阴影里走出了三个同样身形魁梧的男人。他们手里拿着棒球棍和折叠刀,在昏黄的路灯下折射出冷冽的寒光。“在这条街上,学生是最不值钱的保护色。”

林远的大脑飞速运转,试图寻找逃跑的路线,但退路已经被堵死。前方是死胡同,后方是这三个如狼似虎的暴徒。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他知道,反抗只会带来更严重的伤害,但求饶或许能换来一线生机。

“我身上只有五十块澳元,还有这张银行卡。”林远缓缓举起双手,示意自己无害,“我可以给你们,只求你们放我走。”

“五十块?”领头的男人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猛地冲上来,一巴掌甩在林远的脸上。剧烈的疼痛让林远的耳边嗡嗡作响,嘴角瞬间渗出了血腥味。“我们可是大老远开过来的,你就拿这个打发叫花子?”

紧接着,拳脚如雨点般落下。林远蜷缩在地上,双手抱头,死死护住要害。疼痛像潮水一样一波波袭来,肋骨处传来令人牙酸的闷响,仿佛有什么东西断裂了。他的视线开始模糊,雨水混合着泥土和血水流进眼睛里,世界变成了一片血红色的混沌。

“喂,老大,他好像不行了。”一个手下踢了林远一脚,语气中带着些许不耐烦。

“别弄死,弄死了还得去警局解释。”领头的男人啐了一口痰,踩在林远的胸口上,“搜!看看他包里有什么值钱的东西,或者有没有什么能勒索他家人的信息。”

冰冷的金属触感划过林远的脸颊,那是刀锋抵住皮肤的寒意。恐惧在这一刻达到了顶点,但在这极致的痛苦与绝望中,林远的意识却异常清醒。他听到了远处传来的警笛声,虽然微弱,却如同救命稻草般清晰。

“啧,真是扫兴。”领头的男人骂了一句,似乎听到了警笛声,脸色一变。他狠狠地瞪了林远一眼,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名片扔在林远脸上,“记住你的命是捡回来的。下次别在墨尔本瞎晃悠。”

摩托车引擎再次轰鸣,几个身影迅速消失在雨夜的黑暗中,只留下满地狼藉和瘫软在地的林远。

警笛声越来越近,红蓝交替的警灯照亮了湿滑的街道。两名警察跳下车,迅速控制了现场。当看到蜷缩在泥泞中的林远时,他们的脸上露出了惊讶与关切。

“先生?你还好吗?我们需要叫救护车吗?”一名女警蹲下身,小心翼翼地拨开林远脸上的湿发。

林远艰难地睁开眼,视线依旧模糊,但他能感觉到身体里每一寸肌肉都在尖叫着疼痛。他想说话,却只能发出破碎的气音。他颤抖着手,从口袋里掏出手机,屏幕已经碎裂,但还能勉强使用。他艰难地按下拨号键,联系人是他在国内的父母。

电话接通的那一刻,林远听到了母亲焦急的声音:“小远?怎么这么晚还没睡?”

“妈……”林远的泪水混着雨水滑落,他咬紧牙关,抑制住喉咙里的哽咽,“我没事……只是……只是迷路了。”

他不想让远在万里的父母担心,更不想让他们知道,在这个看似自由开放的国度,黑暗有时就藏在最平常的街道转角。他挂断电话,将手机紧紧握在胸前,仿佛那是他与这个世界仅存的联系。

救护车的光芒刺破了雨幕,医护人员迅速上前,将他抬上担架。在闭上眼睛的最后一刻,林远想起了那篇未完成的论文,想起了亚拉河畔的寒风,想起了那个充满未知与危险的世界。

这一夜,墨尔本的雨下得格外大,仿佛要洗刷掉这座城市所有的罪恶与污秽,但有些伤痕,注定会留在灵魂深处,永不磨灭。林远知道,从今往后,他不再是从前那个天真无畏的少年,这场围殴,不仅打碎了他的身体,也彻底改变了他看待这个世界的方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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